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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匕首便成了他手里的兇器。
然后,他鋃鐺入獄。
他望著墻上血桐的影,手上沾著法官的血。他謀殺了公正,為他們那本應裝著正義的腦子里送進了子彈。他在干什么,他不知道。
他沒有留活口,一個法官,和法官家的仆人。另一個法官,和他那尖叫不止的妻子。
他沒有搜房子,他害怕搜出他們的孩子。
他們的別墅真是漂亮,漂亮得連門前的花瓣都沒有一絲枯萎的痕跡。那一棵巨大的血桐好似已經存在了很多年,它隨著秋季的加深越來越紅,越來越熱烈刺目。
傻七從郊區往市區走,槍口在他的身側隱隱發燙。
他經過法院,看到門前依然拉著橫幅,看到警察依然維持著秩序,看到那些得不到公正的人自以為高聲呼喊就能有結果,再看著他們消失在車窗后面,消失在后視鏡里。
其實他是應該坐牢的,那是一個預兆式的審判,判的不是他已經犯下的錯,而是他未來的罪。
他讓司機在岔路口停下,又換了一輛的士往另一間公寓趕。
他在公寓旁轉了一圈,看到那個男人打著電話,手里提著蔬菜。
他的衣服還沒有換掉,也并不知道死神已經來到他的跟前。他擰開門把,走進家里。他脫掉鞋子,再把手機擱在臺上。
他把衣服掛上衣帽架,再抱起家里那條等了他一天的巨型犬。
傻七在陽臺上靜靜地看,透過望遠鏡,再透過對方那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窗。
然后,他看到一例的酒。有火馬酒,有冰鷲酒,還有一些更昂貴或更廉價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一堆煙盒后面。
果然有家的人有著不一樣的生活,單身的狗卻都如出一轍。
傻七覺著他也想要一間那樣的公寓,櫥柜里擱著抽不完的煙和喝不完的酒,窗臺上擺著一周不澆水也不會死掉的仙人掌和多肉,然后擺一張簡單的茶幾,和一只可以打游戲也可以看新聞的巨大的電視機。
他會在周一和周五早上戴著耳機出去晨練,他會在周六起開酒瓶,看著電影喝個痛快,他會在周日找個人約會或約炮,把對方帶到家里或去對方的家里,釋放一下`體內的燥熱,緩解一下獨身的焦灼。
他也有可能會好好地開始一段感情,和一個他暗戀了很久的人。
他們牽過手,接過吻,上過床,他們如饑似渴地做`愛,依依不舍地惜別。
他們會把時間拉得很長,直到有一天他在賣花小妹的幫助下選一束花,再挑一個陽光燦爛的好日子,給自己噴點香水,在網上找一個穿衣搭配的教程。
最終摁響對方的門鈴,讓他們把兩座房子變成一座。
那人一定正在看著書,穿著松松垮垮的襯衣出來,扣子沒有嚴絲合縫地系到最上的一個,所以能露出胸口一點點的皮膚和肌肉。
他會看著對方的詫異,再將詫異的表情慢慢回收。
他會承諾很多的東西,然后對方告訴他,你閉嘴吧,你說山盟海誓的樣子還不如你說黃段子流利。
傻七收回了望遠鏡,掏出了幾個月前僅用過一次的狙擊槍。他打開小旅館的電視機,各個臺都在插播兩名法官遇刺的消息。
記者們眉飛色舞地描繪著一片慌亂的現場,向八爪魚傳遞著一個又一個的好消息。
他看了一眼安靜的手機,今天是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