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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昨天有幾隊人從京城偷了東西出逃,被抓住的都是死士當場殞命,唯有一隊從南門出逃,為首那位的武功不屬于京城任何一個叫得出名字的人。你今日與我商量要去救人,也與昨日有關吧。”
裴左坐立不安,他忽略班主是個老狐貍的事實,一點蛛絲馬跡便能叫他猜出事情原委來,他貿然前來是否會對李巽不利?
“我說不好具體選那條路合適,但有個笨辦法,”班主話鋒一轉,道,“我們可以派出三隊輕功好的人沿三條路出發,發現消息后互相通報,直接去前面等。”
“朝中這些事可操縱性很大,等找到人再尋其他辦法。”
“這辦法可不簡單。”裴左深吸一口氣,試探道。
“所以年輕人,你至少得保證錢夠,這樣我也好替你叫兄弟們搭把手。”班主合上地圖,慢吞吞地往外走,看出裴左的猶豫,寬慰道:“與朝廷對立是常事,總不能為了避著他們就不做事了。”
“按照這個辦法,我們無法提前布置,會失去地利。”裴左猶豫,他不會低估對手的實力,尤其昨日剛被一群算不上強悍的兵士打得落荒而逃。
“那我便陪你走一趟吧,這戲班運行起來捉襟見肘,只希望你真能找機會拓寬訊息渠道,也令咱們兄弟多點酒錢。”
蘭亭戲班很久不活動,一聽說有這樣又管飯又有報酬的好事,自然樂得相助,裴左不費多少力氣便湊了三隊,每隊各帶一只信鷹聯絡,這鷹是戲班內那位使掌的中年人提供的,他過去曾為一些將門馴養信鷹。
“那你能帶鷹出來,真是好本事!”裴左不吝嗇贊美,他雖算不上巧言令色,但也知道人總是喜歡聽贊美。
“那家你知道,古將軍,兩三年家門便已凋敝,逐漸撐不起軍隊開支,更養不起家仆門客,自然將我等遣散。”三言兩語之間,裴左一時無言,略沉默片刻,只道節哀。
“鄙姓何,單名一個巡,略長你幾歲,裴小兄弟若是不介意,叫我一聲大哥便好。”
“何大哥,這一路便仰仗照顧。”裴左抱拳。
三隊中,何大哥獨領一路,上次對峙過的老生常生寺領一路,裴左與班主一隊,定下記錄后便四散出發。
常老似乎也與古家有舊,他兒子被強征入伍,后來略有戰功便跟著古將軍做個先鋒,往家里寄的信中總是不吝嗇對將軍的贊美,只一年前斷了音信,那是寧城失守的一戰,古天河將軍在那場戰爭中大敗,喪子,此后更是輸多贏少。
將軍曾派人送賠償金慰問過一次,常老那時候便知道兒子多半已埋骨沙場,受兒子影響,他只是想要了解古將軍是個什么樣的人,于是收拾行裝去了與寧城相鄰的鉤城居住,三月后離開前往東京,加入了蘭亭戲班。
短暫接觸的故事中,這些人似乎都加入這一勢力不久,裴左不由懷疑這樣一個體量又小、人員又新的戲班到底是如何混成消息最靈通的勢力的,難道只是依靠班主百曉生的實力嗎?
他打量同行的班主,越走越不覺得對方是一位老人,他實力強勁,做事干脆,毫不挑剔,行程正好時候住上房可以,情況緊急時候在通鋪里湊合一晚也并無不可,倒叫裴左愈發看不出他的底細。
人不能毫無根基,總有蛛絲馬跡表明他的來處,但班主卻不同,他整個人像是無數個影子拼湊而出的,他隨時可以變成一個新的人,或許因為他這個人本就是無數個人的影子拼湊而成的。
因為行走城鎮,一路官道,裴左與班主無疑是第一個排完所有城鎮的隊伍,一直到流放的目的地北倉,兩人都沒有見到任何一只流放行隊的影子。
“真是一點不走官道么,那恐怕情況不妙。”班主沉吟,軍隊兵痞子眾多,若是不走官道,情況會更加惡劣。
“兩邊都還沒有消息。”裴左斜坐在窗臺上,手里轉著一把短刀,這是他前兩日從市場上淘的,一般搜尋消息一邊與店主討價還價。
他袒露著上半身,繃帶斜著從肩膀捆到腰間,因為幾日勞動,傷口仍舊有些滲血。
坐以待斃不是裴左的性格,漫無目的地瞎找也無濟于事,加上裴左身體實在不適應繼續高強度行動。垣城流民眾多,消息四通八達,若是能夠掌握這座城的消息脈絡,訊息說不準還能更快些。
“你真要在這里建鐵器鋪,可太有精神折騰了,再說這里的人能有錢買嗎?”百曉生聽完裴左的想法,只覺震驚,流民少食,北倉搶劫每日都在發生,這里連糧倉都沒有,更別提還能存下別的什么生意。
“我不需要他們用糧食買,只需要一點似是而非的消息,”裴左笑了一瞬,想起一段久遠的往事,“很多人雖然看著懦弱無能,但有時候其實只需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