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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已不剩衣料骨骼,唯一還留在原地可供辨認的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鐵團,那是佩刀被熔化又重組形成的殘余。
李巽半跪下去將那點鐵團捧起用絹布包好,停在原地默了片刻,恍若靜止。
“我在歧州遇到過一次自爆。”裴左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李巽沉默轉身,他沒有問是哪一次,兩人都清楚是李巽從監獄撈出裴左的那一次。
他草率地要裴左為他赴湯蹈火,根本不清楚監獄內有什么乾坤,直到那天監獄坍塌他才木然地往監獄那邊跑,從廢墟之中抱出裴左。
裴左沒醒之前他常常守著那人,心里無數次萌生退意,因為他將人無故陷入危險,卻還未來得及回報他任何事。
但到營救師父、接出古棹他也沒有回報過裴左,那虧欠層層累積,令他越欠越多,如同被賭坊押住的賭鬼。
這是我的錯。李巽想。
“李巽,你不會為此覺得不該那樣逼迫折沖府的官員吧。”
裴左又開口,李巽聽得出他是想安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那人對自己的情緒探察已如此入微,是他無意識暴露太多嗎?
“不,我只恨我給司徒戊太多機會,早在我過去的第一天我就該想辦法把他們全收拾了。”我要夠快,像封住他的經脈那樣,讓他毫無知覺之前就先下手為強,讓他那些鞏固權力的機會都來不及施展。
“你打算在這里給他立個墓還是把東西帶回去給他的家人。”裴左開口,但帶東西回去還是帶回司徒家,也許李巽并不想那樣做。
他自己反對司徒戊的做法,大概覺得這人回去也是受罪。
“你能問問他嗎,問他想不想回司徒家?”李巽想自己也是瘋了,竟然打算要裴左問一個死人心愿。
裴左從懷中摸出三枚銅錢,他當然不會算卦,但當個江湖騙子綽綽有余。他將手中三枚銅錢往天上一拋,等那三枚銅錢落在地上低頭去看。如此六次后,裴左收了手里的神通,對李巽道:“他說留這。”
【作者有話說】
裴左:卜卦忘了,編一下算了
第26章 垣城
接下來李巽冷靜地過分,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務,抓了所有的匪徒并審訊,迎回了朝廷送來的詔令與兵部的人,與李巽最初預料的一模一樣,三軍合一后暫由在本次守城戰中大放異彩的蘇牧接管,這份答應給蘇家的利益終于送還。
如他那天跟裴左提過的方法,蘇牧與曾經友好合作的裴左繼續合作,在蘭苑支持當地工匠。拆而取代商隊的裴左跟班主得了一大筆財產,兩人合計后在蘭苑建起了第一個分部,因此事裴左出了大力氣,又是以工匠為幌,索性大手一揮定名為“神機閣”。
那份裴左篩選出的名單成為他們發展的下線,仍然保留商隊那套盈利模式,只方向更為廣泛,無數商隊從蘭苑出發往外延申,逐漸變成蛛網一般脈絡。
兵部新派的人跟隨李巽繼續北上去往笛州,名為跟隨實為監視,李巽不以為意,蘭苑之禍激發朝廷對兵部軍備配比重視,得了實際好處的兵部同僚感激裴左還來不及,怎會無故找茬,更不必提已與他建立深厚聯系的王仲影,那更是守他守得嚴密,防賊一般防著那位后來的兵部同僚。
不過這也造成另一難處,那曾經讓蘇牧疑惑不已的問題也難住了王仲影,李巽手上的袖箭時隱時現,總叫人疑惑那東西到底是兇器還是裝飾。
他曾鼓起勇氣問了因礦脈與他們同路的神機閣副閣主,也就是之前常住他們軍中的裴左,那人沒回答,表情卻精彩紛呈,王仲影便覺得也許因為裴左只是工匠,不像自己心細如發,時刻關心長官的狀態。
“你之前懷疑匪徒的來歷,審完后卻再沒提過,他們身份沒問題嗎?”
“嗯?”李巽搖頭,表示情況與自己最初料想的并不一樣。
“他們就是普通的匪徒,只是集結得更廣,鄉里與起勢地點都對得上,還有個別外出做工不成后在別地上山,”李巽簡單解釋,“據他們說這樣的人還有很多,粗略聽來與朝中大相徑庭,應該不是朝中有人背后扶持。”
“你說他們是被逼上山?”這話換個其他官員說出口很是可笑,他們只會高高在上嘲笑說讓這些升斗小民有容身之所已是恩寵,他們還敢妄圖求取其他?
李巽略一點頭,有些無奈地靠在馬車內。蘭苑一戰他也是筋疲力盡,出錢出力自不必多說,現今馬車內一切從簡,連暖爐都省去,不與裴左說話時便盤坐調息用以保溫。
他裹著件厚披風蠶蛹一般編織故事,又或許只是替那些匪徒做一點人道解釋,裴左難以分辨真假,不論是李巽說他曾深入匪徒窩內,還是說他贊同匪徒對軍隊實力的評價。
“那匪徒并沒說錯,現在選官制度很不公平,雖是科舉打底,但遴選官員依然優先世家子弟,那些人不論本領大小一律有前輩鋪路,在朝中順風順水,遇到問題要么托給長輩解決,要么利用權勢擺平。我聽那人說話甚至好奇我國這些年的科舉制度究竟是怎么考的。”李巽在笑,語氣中卻沉著透不過氣的無奈,裴左先在心中嗤笑,他最熟悉現今那差勁至極的官制以及空有位置實際無用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