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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與他臨走前并無不同,生活也頗為一致,李巽又變成那個可望不可及的皇家親王,他每日忙得很,從他工作的間隙不停歇地要這要那,而屬下部從無所不應,裴左瞧著,覺得李巽這模樣又熟悉又陌生。
而他很快知道這一切原委,從他摸進房間撞到李巽正在換藥之后。
“你投入太子門下卻還把自己弄成這樣?”裴左尚未來得及整合情報,但相信李巽只做有利的事,可為何依附太子卻比之前過得還艱難。
李巽討厭裴左這質問的語氣,他已鮮少再聽到有人這樣同自己說話,也不愿同他解釋,一指窗戶示意他從哪來滾哪去:“你來做什么。”
“我查到了點奇怪的東西,你們朝中有人利用商隊倒換官銀,他們用綢緞廠和茶廠做掩護,不過沒抓到有利證據,我的人剛一靠近,他們就火速關停了幾座茶廠。”
李巽的面色緩和下來,他辨認裴左話中的信息,心里轉過百般思量,又聽到裴左繼續道:“南方如此,北邊也有他們的手筆,那邊黑市兵器倒是不少,交易物多為糧食和黃金,但我懷疑他們其實是一批人,因為混居區出現了湖州的織錦。”
他不確定李巽在聽,那人隱沒在燭光背后的帷幔之后,只透出朦朧的影子,帷幔拉開的縫隙中是一截纏著紗布的腰肢,因為換藥而滲出血跡。
來的很不是時候,可裴左也找不到其他時候可行,京城的李巽高高在上,行程隨心而難測,各色官員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他,不知他一個兵器監的閑職哪里有那樣多應酬要做。
“你就來同我說這個?”應當是聽進去了,可李巽卻沒有任何撥動,裴左疑心是自己沒說清楚,若是這背后之人涉及克扣糧食而高價放入黑市,那與前些年克扣三軍糧草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李巽雖表現得無所謂,裴左卻知道他一直惦記著三軍的事,他幫助神機閣在北邊拓寬商路,又借神機閣侵入黑市,從黑市倒騰貨物賺錢,很可能是為了三軍重建。
幕后之人現在已經進入他們的視線,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找出此人,不論他是一根毒刺還是沉疴頑疾,都得抓緊時間除去不是么。
因而裴左有些茫然,不知這等重要事情當前,李巽還想聽什么別的?
“我叫你去混居區替我看看武林會盟,你沖臺上去做什么?”
原來興師問罪還要排在敵人前面,李巽伸手合上窗,簡要解釋說:“逍遙劍派與我師門是舊時,我雖早已不算門人,但師父朋友的忙還是要幫。”
“你挑逍遙劍派也是因為他們與師門有舊?”
這倒不是,裴左伸手去拿桌上的紗布,他不懂李巽因何生氣,自然找不出合理的解釋,但那人伸手一拍桌子,將紗布自己握在手里,語氣冷淡道:“不必,你站那解釋。”
裴左猶豫片刻,選擇賣了古棹,于是立即接話道:“古棹想要去試試自己的斤兩,一不小心贏了,惹惱了逍遙劍派的人,我……”
“你深覺不能輸了場子,所以立即就沖上去幫忙了,裴左,我只是讓你幫我照顧她,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你才管得寬,裴左現在覺得李巽只是無理取鬧,或者借題發揮,也失了耐心,他于是道:“那姑娘是你硬塞給我的,現在不滿意是打算要回去嗎?”
他在腦海里把這幾個月古棹的表現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發現小姑娘沒做什么頂天出閣的壞事,直接把人扔了在道義上也說不過去,且李巽官場那里才是群狼環伺,與其把人丟給李巽,不如寄宿到閣主那里去更自在。
“我不是這個意思。”
聽到對方服弱,裴左一口氣憋在喉中上不去下不來,他有心跟李巽發好大一通火,說你不要得寸進尺,你一句話我就替你赴湯蹈火,混居區羌族那幫雜種出離狡詐,說好的一對一打到最后全是車輪戰,非要用人數將我方能手一個個磨死方才罷休,我能活著都是蒼天開眼,剛養好傷就馬不停蹄上趕著來受氣,你還有什么不滿意!
他于是打了響指,氣勁凝成細針扎到李巽手腕,那人手脫力一松,裴左便伸手接住紗布,他不容拒絕地挑開簾幕甩去床柱上固定,接著去拆李巽腰間的紗布,格擋兩招李巽不死心的掙扎,便教那人老實了,裴左聽到他略帶驚訝的嘆息:“你的武功又精進了。”
“鬼門關爬了一趟,少說也得進步些。”
隨后奇異地發現李巽不再掙扎隨他拆,帶血的紗布層層脫落,被丟在床下,傷藥重新倒在他的傷處,又被紗布一層層掩蓋,將他的腹部重新包裹得嚴實。
“你有那么多暗衛,怎么還能傷得這樣重?”裴左好不容易把都是飯桶壓下,心里的火氣似乎還是噌噌地冒,聽到李巽的悶哼,猛然意識到自己下手過重,又松了勁力綁好紗布。
“一點必要的犧牲而已。”這輕描淡寫的話令裴左更不爽,難怪那人并不關心自己傷勢,他連自己身體都不重視,自然更不可能關心別人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