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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國子監中太學有位博士,曾主持過多次科舉,說是博學多才,閱卷速度乃是一絕,盧參落榜的那次就是他主導閱卷。”裴左聲音很低,見李巽注意力并不集中,伸手掐了他一把。
是有這么個人,李巽不知此人底細,自然沒聽過此人好玩文字游戲,卷子‘落地’則為‘落第’;也沒聽過此人拋銅錢定中與否的壯舉,就算他已熟識京中諸多奇事,也仍在不斷更新認識。
“他故意判盧……”不得已止住語句,李巽瞪著一雙迷蒙的眼看向裴左,不懂他又哪里不高興。
真是慣的,這人現在得了趣已經開始變著法子折磨自己了。
“哦,別在這時候提其他人名字。”
“荒唐!”李巽氣不打一處來,難道不是他裴左先提的嗎。
體內蠱蟲作祟,螞蟻啃咬般難以忍受,又是從腹中痛起,令他不自覺想要蜷起身體,他抬眼看向裴左的眼眸,隔著水霧如同水中圓月,伸手去抓卻只能跌入水中,忽覺好笑,卻因疼痛顯得表情猙獰。
情蠱因愛而生,因恨而痛,子蠱完全依賴母蠱愛意而活,得不到時便作祟啃食。拉伸力度漸緩,李巽終得蜷縮。緊貼臉龐的碎發被一只手緩慢撥開,濕意傳遞蔓延卻透出虛情假意,他氣不過張口就咬,迅速在齒間嘗到血氣,疼痛一緩。
來不及想這蠱是否還能通過血氣去解,李巽先聽到裴左的問話。
“你的身體怎么了。”
他如此篤定,竟是連問句也免除,李巽登時被嚇醒了,迅速在腦中搜索用來應付回話,又見裴左起身,忽然又什么也想不起來,只徒勞伸手去抓。
“搪塞的話就不必再提,多傷和氣。”裴左難得溫和,但這說話方式怎么聽怎么令人膽寒,李巽感到腹中蠱蟲又隱隱作祟,他實在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解釋,又恐懼這牽著他生機的人消失不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一次拽下裴左,重新將他扯回原位。
“你找什么借口躲我?”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御,李巽深知不能再給裴左看出一絲破綻,他怎么說也執掌神機閣這許多年,分辨訊息真假的能力已臻化境,就他現在腦子還沒恢復的狀態實難欺瞞,不如混淆視聽。
但他卻被推開,裴左撐起身體,眼眸因為背光深沉不可見,烏云一般深厚,他道:“問題很大啊,舍得你用這種方式。”
問題當然大,摩國時他就已暗中注意,后見李巽車輪戰更是擔憂,可回京后落入那人自己的地盤,他的醫師不說什么,裴左也無從插手,真要打昏帶去找神機閣中人嗎。
“我……”
他正躊躇說不出所以然來,外面檐上落下一位暗衛,硬著頭皮道:“殿下,徐州出事了,陛下召見。”
第54章 威望
陛下近年開始啟用一些孤僻的臣子,不懂左右逢源者有之,但將自己陷入生死困局的卻是幾年難見一位,派往徐州的司水令史徐通能做這千古第一人,裴左很是佩服,而讓他離開溫柔鄉遠赴徐州,更是心底怨氣橫生,很不愿管這位“死水令史”處境。
天地良心,他單知道貪污腐敗無視百姓的無能官員,沒見過因溝通不暢被江湖門派扣留的官員,據傳此人張揚跋扈,一去徐州便看中了萬劍山莊的練武堂,要征收以作水利。
練武堂乃是萬劍山莊基礎,斷不可能相讓,兩方僵持不下竟在山門口對罵,污穢之語頻出,山莊少當家年輕氣盛,躍墻而出封了那官員的嘴,又將他五花大綁捆了跑掉,至今不見蹤跡,萬劍山莊與徐州折沖都出動人尋找。
神機閣來報裴左的兄弟憋著笑,見裴左面色如常暗暗敬佩,也端正態度將幾種可能的藏身地說了,詢問裴左是否要幫忙尋找。
“躲不了幾天的人有什么好找,單一個二八少年倒是好躲,可他不還帶著個四十有余的老家伙么。”裴左料定萬劍山莊只要沒打算對朝廷宣戰就不會真的將那位官員如何,有這時間不如去刺史府探探情況。
徐州是淮陽王屬地,分季將狀錄呈上給李巽過目批復,裴左聽李巽提過幾次,多是貨運之類的問題。徐州水路暢通,南北通達,河運生意火熱,加之有萬劍山莊坐鎮,漕幫與鏢局眾多,江湖摩擦不斷。
太子與景王爭奪不休的節骨眼遣人興修水利,只能是李巽不滿如今手中的勢力,意圖拉更多江湖門派入伙。若是此舉成功轉移皇帝注意,對深陷科舉作弊懷疑的世家來說也能喘口氣,緩和雙方氣氛,拖緩寒門爭權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