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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名正言順拿回北疆三軍,你不該替我高興嗎?”
“早五年我自然替你高興,可現在能一樣嗎?”裴左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他懷疑李巽將自己還當那個剛入京城的傻子耍,一掌拍掉他手中虎符盒子,將李巽從座位上提出來,伸手擋住他攻過來的掌風。
從未如此輕松格擋,裴左再一次甩開李巽追來的攻勢,這等有招無內息的攻勢太容易化解,他一直感到氣憤,為李巽不知為何一直流失的內息,直到今日近乎斷絕生機。
他再輕易不過地將李巽鉗制在地板上,秋夜的地面冰涼如水,借著燈光盯著李巽那張玉一般的面孔,實在精雕細琢又實在冷漠不近人情。
他的眉眼不復凌厲,因為氣憤眼尾泛紅,比胭脂鋪過還要誘人,只可惜一張美人面沒有溫度,縱然今夜染上顏色又能維持幾日呢。
“你以前有一股強橫的內息,”裴左掐住李巽衣領的手近乎顫抖,他的聲音也差不離,“那絕非尋常王公貴族日常練武能積累下的,想必吃了許多苦,你就毫不留戀地給出去了……”
“也許我其實不想要。”李巽伸手觸碰裴左額頭的汗水,緩慢地擦凈,語氣仿佛誘哄年幼的孩童,“我十五那年因觸怒皇帝離京,身邊跟了五六個人,原計劃從均州去舒州再轉水路去徐州,不過路上遇到一伙山匪,跟著我的那幾個沒扛過幾刀,計劃就打斷了。”
裴左想起李巽在歧州立身是因為招安山匪,橫跨兩州五個山匪全部被一舉拿下,江湖消息說的是他們的當家反了。
他知道那個當家的其實是李巽。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身邊護衛仆從全部死絕又被虜上山去,鞭打虐待都是家常便飯,稍不留意便要斷氣,他能一直撐著活下去,還伺機奪了那山匪的當家的尊位,其中苦楚絕非一兩句便能道清。
那些內息的積累恐怕是與疼痛抗衡時一點又一點累積起來的,不知是多少個不眠的日夜。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裴左緩慢地開口,他不再揪著李巽的領子,轉而將他擁入懷中,緊得仿佛鎖鏈禁錮,“你的內息來歷不易,也不會給得輕易。”
剖白內心從不是什么容易事,李巽能輕松地對古棹講練武講究絕境脫胎換骨,卻難以對裴左一言以蔽之。
他緩慢地眨眼,奇怪明明身處室內,為何臉上卻落下雨水,于是將雙眼埋近裴左的肩膀,擠出一句安慰的話語道:“都過去那么久了。”
裴左心軟,其實好哄又好騙,李巽有時候慶幸裴左多數時候在自己身邊,因而只被自己一個人騙,不論他追查發現什么,只要自己給出的解釋自圓其說,他總不會過分追究。
這一次本該也是如此,假使那個該死的蠱不是此時發作,再晚一點或者再早一點,他都還有推脫的余地,唯獨現在要他說什么,難道說地板太涼我發熱了嗎?
“你還有什么需要解釋的么,扶搖?”他們貼得很近,近到共享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跳動,身體上任何一點變化都能輕易傳給對方知道,李巽也難以再拿上一次的玩笑話想辦法搪塞,似乎不得不和盤托出,但他實在不愿將此事告知裴左知曉,仿佛撕開兩人之間用漿糊貼起的偽裝。
裴左傳來的內息令他疼痛稍緩,李巽抿了口水,打斷裴左拒絕他前往北邊的話語,言簡意賅地開口:“我身上有蠱毒,不巧正連著你。”
這話說出口實在恥辱,個中細節李巽不愿解釋,尤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自己情急之下選擇裴左,篤定對方深愛自己,結果中蠱以來時時痛苦,簡直得不償失。
“如果你怨……我,就會這樣。”突如其來的疼痛再一次壓垮李巽,將那個“恨”字吞入口中,他抬頭瞪向裴左,對上一對同樣充血的眼眸。
完了,走了步壞棋。李巽很是發愁地想,這棋能不能反悔。
“你怎能如此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兒戲,你家老二那東西干的?”也不會再有別人,之后的每一次李巽都在裴左的視線之下,唯有他從雪山生還后與景王達成的那些協議。
從景王忽然高漲的追求者數量看,裴左不得不懷疑他給自己的手下用上了某種毒,或許干脆就是李巽從南疆取出的蠱毒。
他背過蠱錄全本,應當了如指掌,又怎么會忽然中招,只能是某種交易,就像他給出自己的內息一般……
既然裴左替自己找了借口,李巽只當默認,他皺眉開口重復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要他付出代價。”裴左盯著李巽,眸中冒火仿佛要吞吃自己一般,但腹部那詭異的痛楚卻消弭殆盡。他露出一點笑容,伸手去壓裴左,笑著開口:“許久不見,再吵幾句天都該亮了。”
“可是北邊……”裴左伸手插入如墨長發,還在憂心李巽這樣的身子骨如何上戰場。
“特別擔心的話你就跟著我去吧,你那些商隊不想去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