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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溫將軍已被調去北疆,走時帶著一干親衛一同離開;之后經歷淮王整合與新人上位,現如今算是半個景王的隊伍,而溫將軍明面與淮王綁定,有戰場同生共死的交情,他不好越過景王插手南護事務。”
“二呢?”裴左挑眉,這倒是他將問題想得過于簡單,他自負武功,京城各處無處不可去,倒是忽略在這些官場上的鉆研。
“二則,湄洲折沖都尉乃是趙家人,”蘇核輕聲,“除過這一位,南邊多處軍中都有趙家子弟,趙夢淵將軍死時有淮王殿下壓制,他們不敢明著恨淮王,卻不好說是否會與其他人結盟,太子殿下已成廢棋,我想剩下的人選也不多。”
裴左狐疑地看向蘇核,雖然她句句有理,可怎么看都像是將矛頭故意指向景王,有利用他對付景王之嫌。蘇核迎上他的目光,笑著收了所有擺出的草藥,開口道:“這事其實有兩種解法,第一種是掀了桌子,暴露這從上到下一眾算計,陛下查了一年貪腐,這事不正撞在他心頭,我想不管他多喜歡那女子,都會為他的政事退讓。”
裴左倒是想,可整頓南護一事必然暴露南疆蠱毒,屆時摩國祭司、受蠱毒鉗制的朝臣、李巽都難以脫身,他為了話語權爬了這么久的尊位,裴左不忍就此斷送。
遠處傳來歡呼,一爐瓷整整齊齊碼著,色澤鮮亮品質上乘,工人們樂呵呵地將大部分收好裝箱,唯幾個稍有瑕疵的被瓷工們剔除出去擱在一邊,半點兒沒有改變他們的快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的人連‘道義’也要讓步。”裴左無不諷刺地笑,權力果真是這世上最好的良藥,站在權力之巔的那個人需要什么甚至不必親自去說,也自有人前赴后繼地為其承上,甚至不惜粉身碎骨。
蘇核偏頭,繼續道:“但陛下善變,沒有什么令他長久癡迷,只要他對那位女子不再傾心,那人是沉亡于宮廷還是逍遙于江湖他都未必在意。”
“幫一個女人避寵,還是等待帝王情誼正常衰退。”裴左自問自答,始終覺得好笑,縱然他等得起,那些江湖人又等得起么,再說誰又能確定帝王恩寵衰退之時先到的就不是后宮的刀鋒?
“你似乎只給我一個選擇。”裴左低聲,危險總是如影隨形,祈同門的女子走得越早,她越安全,蘇核正在暗示他選擇一條十分極端的路線——破除那個女子獨特之處,及破除她的功法。
“置之不理是更好的選擇,”蘇核搖頭,“明哲保身才是我給你的建議。”
當然,裴左不會聽這一條建議,那她只能給出上一條。
裴左需要她幫忙解蠱毒,但這世上中蠱毒又急需解除的人只在朝堂,他要摻和朝堂之事,自有更信任的人為他分析謀劃,只要他愿意聽,就輪不到自己提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建議,可他還是來了,甚至打算聽一聽這條下等意見。
“觸怒陛下可不是好選擇。”
“廢除一個江湖人的武功更不是好選擇。”
翌日,一封書信順采買宮女寄入掖庭,她拎著著十袋近日新選的花茶包低著頭往前,不慎撞上了正在院中澆花的崔文姬,倉皇道歉,緊張地汗如雨下。崔文姬小懲了事,放過了那個年輕的宮女,也就放任那封信送進了掖庭之中。
那位女子初入宮中便受到多方打探,她曾遞送信息出去,誰知聯絡之人卻不感興趣,斷言江湖女人活不過五日。
她活不活得過五日崔文姬不知道,但從她住進掖庭之后的每一天都精彩紛呈,善意與惡意如潮漲潮落,暗箭裹著糖蜜送入其中,教這淺灘一日不得安寧。
房中的女子獨身一人性子冷淡,吃食不用,這一次也不例外,那些花茶第二日原封不動被端出來,早已涼透。
也許是實在走投無路,在將軍府碰壁的幾個長老湊出了一份進神機閣買情報的錢,希望面見閣主。
“傳聞神機閣主千人千面,只求閣主想辦法幫我們偷梁換柱,事后祈同門舉全門派這里報答閣主。”
自與裴左在王府分別后,他們并未見過裴左,只得倉皇抱上另一位能人大腿,莫銷寒本不欲管這等紛爭,不料這幾位運氣好得出奇,竟真把那位神出鬼沒的閣主引來相見。
“你們祈同門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傳聞閣主修習千象之術殘卷,我等握著另一半殘卷,乃是白老昔日所創。”
屏退其余人后,兩位長老拜謝閣主,深深鞠躬,給得頗有些諂媚。
“你們不是已經找了裴左,”閣主一笑拆穿他們兩面獻媚的把戲,“又用了什么買通他?”
其實不必問她也清楚,空口白話便能引得裴左相幫,只要占著“道義”二字他便當仁不讓,蠱毒一事如此,何況這聽上去更加冠冕堂皇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