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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底下好乘涼,莫銷寒可不希望那兩位拆伙,閣主門路廣,裴左鑄地基,兩人于神機閣建立都各有貢獻,如今神機閣在京城立足,甚至在江湖上好些時候都敢與萬劍山莊叫板離開他們任何一人都做不到,他不愿再細想,尤其若是那兩人拆伙后他該跟隨誰。
議事定在潛龍殿,皇帝身體不適坐于龍床,下首立著一眾皇子公主與朝臣,再往外皇后并宮妃側立在簾后,這些人中唯有一位突兀至極,她明明是剛入宮的女子,卻能獨獨立在龍床邊上,李巽側目看過,心底對她的身份略有猜測。
湄洲送來的那位秀女,溫青簡的表妹,梁家的旁系。當然,結合此地一并立著的太史令不難猜測,大概此女身上還粘著點國運一說,簡單點安個天神下凡,復雜些找出些星象對應,以保證一段時間榮寵。
與傳言相符,她要在宮中站穩活命,投靠一種勢力是必然,二哥早他一步將人的身份整個包裝完畢,肯定不會再允許其他額外之人插手。
如此,梁、溫家就徹底綁定,也難怪溫青簡都能站在那樣前的位置。
“今日叫諸位前來是請諸位做個見證,朕身體欠佳需要潛心修行,想挑一位皇子監國。”
第80章 殿內之辯
這是早有預料之事,時間上卻比想象中來得更早,尤其床邊站著的那個身穿道袍的女人,更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陛下福壽延綿,千秋萬代,怎會欠佳。”內侍恰到好處開口,陛下卻只是笑,他一手抓著那位美人的柔荑,笑稱那女人作仙人,五感通明可尋大道。
那東西李巽有所耳聞,偏遠門派傳出的邪門功法罷了,祈同門創派三百年都沒鬧出什么絕代人物,今年給他們找出了一位五感通達的仙子,想想都覺得好笑。
這樣一個拙劣的陷阱也能讓皇帝閉眼栽進去,李巽真說不好他倆到底是哪里對上了彼此的靈感。
“父皇虔誠向道,什么時候都不算晚,只是兒臣愚鈍,不知這道如何修行?”
“修心為主,煉體為輔。”太史令得了皇帝暗示,誠惶誠恐地開口,他更善觀星,道家心經并不用來輔助煉體,并不全通,只當那煉體與武者練武一般無二,練至化境都能積攢內息反哺自身。
這般說辭自然也無人反駁,總歸在場沒有一個正經道士,把所有人的想法全部總結一遍也沒一個真正懂的。
“既是內息積攢,想必二哥很有心得,”李巽若有所思道,“短短三四年習武便大有所成,有什么值得參考的訣竅嗎?”
深厚而充盈的內息如何得來,在座兩位兄弟心知肚明,李澤帶著怒意的目光瞪向稍顯無辜的李巽,卻不得不先應付陛下的疑問,只好硬著頭皮搪塞。
萬分感謝他早就將蠱蟲之事向陛下匯報過,現今用那東西暗示也不算突兀,李巽這時候想要橫插一腳,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已在言語中埋好坑,只等不依不饒的李巽一頭栽進坑里,李巽卻點到即止,微微一笑扔過這個話題。
非是李巽這一刻懦弱或仁慈,他更早一步領會到皇帝的霸權與冷情,十五跪在大殿上已把這輩子所有的明君期許全耗盡了,寒冬的殿宇冷得刺骨,朝服單薄地仿佛只有一層布料,額頭與石階一般冷硬,涌出的血液也不足以改變一個帝王的決定。
但他只是天真地以為自己做得還不夠,如他后續所努力的一般,他發展經濟,收攏情報,南闖祭壇,北入羌地,結交群臣,暗治貪腐,可得到的也不比當年一無所有之時多了多少。當他捧上整潔軍治的南護,重掌北疆三軍,淮地一帶三州全為治下之時,貴為淮王,他仍然只是籠里等待的斗雞,連何時入場都還要看“主人”臉色。
潛龍殿的龍涎香熏得人頭疼,李巽想他何必拘泥于爭奪這一太子之位,他該尋一處機會掀了這棋盤,讓下棋之人無子可動覆水難收,送看棋之人一場棋盤外的盛大熱鬧。
豈不知規則凌駕于棋盤之外,皇帝尊為掌權之人,不止棋盤內種種規矩,棋盤外依然留有余地,重重枷鎖維持他那高高在上的皇權。李澤子承父志,潛心鉆研他那御人之道,走至巔峰拐向神鬼之境,殊不知陷入另一種困境,他那王府中胃口日益增大的南疆質子,不知又該如何安撫呢?
這一問只是試探,為傳遞一條訊息給知情人陸參,他若聰明,便可提前一窺當今天子的冷漠;他要裝傻,也別怪皆是棋盤掀翻后映出他倉皇愚蠢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