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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裴左恨聲,他所做出的應對全是徒勞的掙扎,而處在完全優勢地位的白慕曉卻只是把他當成玩具耍,完全以高位者姿態戲弄為樂。
“我早說過你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你早能抽身卻彌足深陷。”
“你又有什么立場指責我?”裴左改換八門,看著白慕曉撞上死門,再一口血噴出,從一棟樓柱跳到另一樓柱。
“為一個三宮六院之人手染鮮血,你難道不是權貴手中的一把刀嗎?”
“我與你不同。”白慕曉冷漠,揮出一道掌風極其精準地命中裴左,這一下內勁毫不收斂,裴左哀叫一聲噴出一口血,他卻笑了,心知自己說到核心。
“你哪里不同,心甘情愿,還是自以為超脫而出,”裴左嘴角血液未干,笑得愈發肆意,“恐怕都不是吧,否則你怎么會在這里威脅我,早該與那位陸兄弟雙宿雙飛吧。”
樓外霹靂一聲,襯出白慕曉一張慘白的臉,她應當面無表情,無論作為皇帝的暗衛還是兇器,可她分明有無窮濃烈的情緒,讓那張面皮仿佛難以包裹,即將被什么破殼而出。
真是好笑,偽裝他人這么多年未露破綻,換回自己面孔卻適應不了,那些壓抑在心的感情本以為完全消弭,實際上從未消失,反而一直在心頭積壓,搜尋時機噴薄而出。
她有太多刻薄的話語即將到嘴邊,關于裴左的癡心妄想,那些快要埋在夏季雨水之中的繾綣心事,全部都是她淌著泥濘爬過的污跡,沒有另一個人比她更清楚為一個帝王不計回報的付出能夠得到什么,與其到最后凄慘收場相看兩厭,不如就結束在最為光華耀眼的時候。
一腔赤誠總是更容易刺痛千瘡百孔的心,兩相對比,白慕曉恨裴左不合時宜的真誠與信任,以及游刃有余地戳自己傷疤,每一次都是如此。
“拿命來!”恨到濃時再沒有花哨的招式,閣主提起一股狠氣,一個閃身出現在裴左身邊,伸手按住裴左的胸膛,內息從兩人中間噴薄爆開,裴左躲閃不及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胸前登時出現一個血洞,身體不受控往后栽去,四周太極陣分崩離析,八門倒塌,兩人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明顯得如同天塹,高位者憤怒地掐著手指,盯著仰躺在地的身影。
“有點意思,再來!”裴左撐起身體,他胸口滲出的血大多數進入刀身之中,這把刀匯聚血氣,于暗色中一點點亮起血色光芒。刀身更長,相同距離之下比掌風更加靈活,且他年紀更小反應更快,百招足夠給白慕曉制造更多困難。
他在消化白慕曉的招式,目光一點不敢錯開,監獄里的老者曾傳授給他一項保命技能,方才千鈞一發之際他已使用,否則那一招之下他早已變成一具死尸,更不必說站起來再拼百招。
“你剛才那一招從哪里學的?”又一次交鋒,白慕曉后退一步,裴左的確棘手,長久耗下去她不再占便宜,而且他本該死了,卻因為那極其詭異的一招存活下來,好像某種瞳術,在緊急關頭改變了自己的力度。
“別人教的。”
“誰?”
“他說他叫白問天。”話音伴隨一道狠厲掌風,白慕曉驚魂未定,心里已信了八分。
她那岌岌可危的信任又要崩塌,將將在最后一刻控制力道,偏過半寸要害。
“眼睛是不可改變的,你要完全偽裝他人就學不得這招式,我還是在將死前找個傳人吧。”
那人早就死了,又突兀又莫名,前幾日還說出游,突然就說因為仇家追殺失蹤多年不曾露面,大抵是死了。
白慕曉最初不信,可親眼尋遍了那些地方,也不得不承認她爹的確死于仇殺。子承父業,又或許只是為了尋求庇護,她留在皇帝身邊,成為那人的暗衛之一,替他收攏信息,替他處理障礙。
“那個人……你是在哪遇到的?”白慕曉正面迎上刀鋒,內息被破開,手心登時滲出血水,她加大內息前推,連刀帶人再一次被掀翻在地,只余淺淺喘息。
“歧州監獄……”聲音越來越低,白慕曉沉靜地與裴左對視,看那雙眼漸漸無神,緩慢喪失風采。
白慕曉伸手,想合上那雙眼,卻被刀柄拍開,而那拍開她的刀也終于落寞,哐鏜砸落在地面。
雷聲之后,雨水傾倒般落下,水珠砸落又濺起,迅速沾濕行人衣擺,白慕曉走出神機閣大門,那棟三層小樓頃刻倒塌,只占據很小一塊地方,像是一處剛銘刻碑文的墳塋。
南疆死士打進皇宮時皇帝不以為意,他輕一擺手,看著李巽的人便全部往外御敵,雙方武力差距不大,尚能打上好一會,皇帝并不急著走,尋一處角落樂得看戲,見李巽撐著身體站起,也無心糾正他,從鼻子中哼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