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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屏風,風泠只聽到了對話,但從聲音聽來,他覺得無比熟悉。明明不相識,這種熟悉感卻包裹著他讓他覺得有些窒息。一番掙扎過后,風泠終于醒了過來。
“醒了?”
還來不及喘氣,便被一道低沉的聲音嚇到。
透過月色,朦朧之間可見一個披散著長發的人影,趴在床沿,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放在自己枕邊。
風泠坐起身,摸索著點亮了床頭燭。燭火燃起的一瞬,他便將目光投向床邊的人。
一襲黑紅長衫分外詭異,托著下巴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移到了臉頰,那人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笑容輕佻,帶了幾分玩味,好像知道風泠做了莫名其妙的夢,也知道他必是會醒一般。
風泠微微皺著眉,眼睛緊緊盯住那只襯著臉頰的白皙手腕。
“怎么?這是想起我來了?”男子放下手,一躍坐上了床,將身子挪到風泠跟前,“知道我是誰了吧?覺得有愧于心了吧?明白我就算是現在殺了你也不為過了吧?”
距離太近了,一根發絲落到了風泠臉上,微癢。
他推了推眼前的男子,眼睛順著黑發看了看男子半掩著的耳朵。
飽滿而輪廓分明的耳朵上,竟然有耳洞,但并沒有任何的耳飾,別說是夢里那十分吸睛的紅豆墜了。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風泠猛地頓了頓,隨后立刻冷下臉來。
“我不記得我有認識過一只鬼。”聲音也變得更冷,“而且還是一只發神經的鬼。”
風泠說罷便要躺下,男子倏地飛起,懸于帳頂,而后直直墜落。
“你!”風泠迅速翻身下床,卻沒有躲開男子的攻擊,男子像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身子。
一股冷氣也隨之纏了上來,風泠頓時覺得體溫都被掠奪了幾分。
冷。長年練武的風泠居然感覺到了寒冷。
不對勁,且渾身都很不自在。
“給我下來!”風泠捏緊拳頭直直站立,里衣微開,露出一點光潔的胸膛。
“風泠少俠,哦不,柳公子。你可是惹我嗔鬼生氣了。”這鬼一邊說一邊將手往風泠里衣探去,一臉邪魅無比的笑容讓人覺得可怖。
還未撩開里衣,只聽得砰咚一聲,嗔鬼咕嚕咕嚕滾到了門邊。
“你要再敢動我一毫,我今日便廢了你的魂息。”已毫無睡意,風泠穿上衣服推門而出。
子時三刻,外面一片死寂。
出了客棧風泠竟不知該往何處去,正在迷茫之時,身邊刮過一陣風,一把長劍御風而來,懸于風泠身側。
他嘆了口氣,邁開腳步往前走,走一步,劍便跟一步。
拐了個彎,風泠停下來,對劍道:“不要跟著我。”
那劍轉了個圈,噌噌噌抖了抖,往天上飛去。
片刻,嗔鬼踩著劍沖天而下,一頭長發在飛速產生的一陣大風里兀自凌亂飄散。
停在風泠身邊,嗔鬼收了劍遞給他,“帶著。”
風泠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邁開腳又要往前,被一只手攔住。
他萬分無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嗔鬼的心口,“別跟著我,還想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也無妨,不過我得先弄死你。哼,帶好自己的劍。”嗔鬼說完轉身便走。
靈溪劍失了掌控,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月光灑在劍身,張揚的風信花像是要活起來。風泠將其拾起,握在手中,朝著和嗔鬼相反的方向前去。
這鬼雖陪伴了風泠八年,但他依然沒有辦法與之友好相處。
八年,放在常人身上,都是早已養成習慣且生出情愫的時間了。
八年可不短。
是啊,風冷想,這鬼竟跟了自己八年,真是奇怪。
風泠又想起風尊曾說過的話——
“我撿到你的時候這劍就在你身邊,雖然不知為何會有一只鬼附身其中,但想來應該是和你有深厚的淵源,只要他不胡作非為,為師自是不會動他。”
八年前,一劍一小孩從天而降,擾了正在溪澗里抓魚的風尊。
小孩昏迷不醒,長劍上攀附著風信子和一只鬼。風尊便將他們帶回了千丈山,找了一處破觀落腳。
八歲的風泠,醒來后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風尊給他取了名字,告訴他身邊跟著一只鬼,他害怕得好幾晚沒有睡好。
不過好在這鬼除了話多討厭,也不會為非作歹,風泠就放任著他一直附身于靈溪劍內跟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