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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取出針包:“依方才哥兒陳述的病狀和成因,我且只有再與小郎試一試針了。”
書瑞見那針包展開,一水兒細細泛著銀光的針,比指頭還長,光是看著便肉疼,他還不曾受過針扎,不曉得個中滋味如何。
瞧著那細長的銀針自陸凌頭頂推入,他有些不忍直視,心也懸了起來。
“哥兒可是說小郎是十幾日前因受驢車撞擊昏迷才丟得記憶?”
周大夫施著針,倏是眉頭緊了緊,復問了書瑞一遍。
書瑞趕忙答道:“正是這般。”
周大夫卻擺擺頭:“不對,小郎君似乎是有舊疾,且是比哥兒說得那回傷要重上許多。”
他喚了書瑞去看:“小郎君日前磕傷處只損了皮肉,并未傷及顱內,反倒是往前些,有一處已經愈合的舊傷較之更為嚴重。依我判斷,舊傷便已致使小郎君頭腦有些混沌,再又添回新傷,兩廂一疊,便成了今朝這般。”
書瑞眉頭緊鎖,便說先前大夫看診來說只有皮外傷,人醒來卻甚么都不記得了,教他以為是刻意裝來哄他的。
此番看來,原是還有舊傷才成的。
但不論新傷還是舊傷,書瑞更關切的還是:“大夫,那這可治得好?”
周大夫無奈吐了口氣:“若是師傅在,他見多識廣,經驗豐富,想是能得些法子。我這般初出茅廬,若是尋常疾病倒還能應付一二,小郎這般頑疾,我實在不敢貿然動手。”
“頭顱乃是要緊地,沒得把握胡亂診治,那是拿病人的身子開玩笑。”
書瑞聞言,眸子微垂,他聽余一針大夫不在,隱隱已是料到了這個結果,但真當是不得療法時,還是難免失望。
但周大夫說得不差,總也不能硬央他給人治,若是給扎成了腦癱,那可比失憶要麻煩多了。
書瑞不由看向了陸凌,他作為病人,丟了記憶,好不易有了些的希望,轉又得推到三五月后,怕是更為失望。
“不要緊。”
陸凌見書瑞看著他,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反倒是安慰起他來。
書瑞聞言心下微動,想是他倒多好,卻又聽:“左右你在,有沒有記憶都不要緊。”
“........”
周大夫看兩人這樣好,笑了起來,道:“小郎君說得不差,這般只是記不起事了,日里生活起居也都照舊,再又有親友家眷在身邊,并不大要緊。”
“年底上師傅回來,哥兒還能帶小郎君過來再瞧瞧,說不得那時小郎君已經恢復了也未可知。”
書瑞也不曉得說甚么好了,事已至此,埋怨可惜也都無用了。
這一趟也不算白跑,至少曉得了陸凌究竟是為什麼失憶的。他照舊問了些需得注意的事項后,謝過了大夫,付了看診費用,又攜著人回去。
至街市上,陸凌看著沉默行走的書瑞,好似失了許多力氣似的,他終是忍不住道:“我過去的記憶,對你真的那么重要麼?”
書瑞聞言,不由抬起頭。
他看著陸凌空空的眸子:“論起這些記憶對我的重要,似乎對你來說更重要些。難道你不想知道過去的事情?”
陸凌沉默了半晌,道:“眼下能恢復記憶固然是好,但不能,我似乎也并不感覺多失望。或許你不想聽這些話,但我覺得我心中確實沒有急切想要知道過去的事的想法。”
書瑞眉心動了動,他這一瞬忽得覺著陸凌很是可憐。
他雖沒失過記憶,但總覺著失了記憶的人應當都會很想趕緊想起過去的事,然則陸凌卻不想,作何會反常態的不想呢?
想必是過去的那些記憶對于他來說并不美好,是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的。
雖他并不曉得往前陸凌究竟經歷了什麼,但他受了比驢車撞了更重的傷而落下了頑疾,足可見得過去水深火熱。
書瑞一時想,或許他不應該執拗于讓他相信自己不是他的夫郎,畢竟現在他心中唯一覺得可依靠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雖然依周大夫的診斷來看,他會失憶也并非全然是他的問題,但確實自己也還是存在著不小的責任。
要驢車沒撞著他,或許他也不會純然失憶,自然,若那日驢車沒撞著他受了些阻力,或許現在自己也已經手腳不全了。
細細盤算來,陸凌也能算半個恩人,他是既對不住人又虧欠人~
書瑞心頭多不是滋味,也罷,往后他便不去跟他爭執兩人是不是夫妻的事了,他要認他們是夫妻也好,是兄弟親人也罷,由著他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