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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下來,倒是減緩了朝廷冗官冗吏的難題。
可在嚴苛的管理下,聽得有那般高中的進士五六年也未得正式授官,又還領著微薄的俸祿,別說是養家糊口了,就是自個兒一人體面過活都難。
朝廷尚且如此,底下的舉子秀才更是不復昔日榮耀。上見不得前途,下也不見安逸,一時間覺讀書無用,民間又掀起了些邪風出來,讀書人也愈發得少。
這十年前,又一位新皇帝上位,新帝認為天下教化,還得要讀書,于是就著科考取士再次做了調整。
朝廷重新恢復了對官員和讀書人的優待,甚至于還高出天下平定之初時不少,中榜后賞錢賞地賞宅都是少的。
只不過優待更甚從前,科考難度卻是從前的數倍,取士率也不足從前的一半。
朝廷依舊鼓勵天下人讀書受教化,但真正能得功名的卻極少。
如此,現今朝便是讀書人多,而出類拔萃榮獲功名的少。
學院私塾遍地,真正冒頭熬出來的讀書人沒得幾個,多的是讀空了家里人的錢袋卻還一無所獲,最后離開了學塾謀個算賬營生的都算體面,有得是街邊置攤專給人寫信來賺取微薄收入的。
這些讀書人哪里又不曉得如今的行情,只在書院里頭日日讀著圣賢書,心中便清高起來了,覺自個兒就是那萬中取一的那一個,外頭那些慘淡的讀書人是學問不好,自身不夠上進才如此。
自與之不同,當然不會走那樣的路,這樣的心境下如何會瞧得起拋頭露面,諂媚油滑的商戶呢。
不過自也有那般家境貧寒的,或是頭腦清醒的早吃了生活的風霜,曉得些日子疾苦,肯是放下身段。
書瑞倒也高看了這書生一眼,道:“我這般行小生意的市井小民,自是不嫌生意大小,能掙幾個銅子就成。士子與我談這生意,不知想得甚么酬勞?”
“一份餐食小生取一個銅子作為酬勞,哥兒以為如何?”
書瑞高看人歸高看人,但論起生意來,那可就另說了。
“士子真會笑話,我這做得本就是薄利小買賣,一份餐食若教士子取去一個錢,還能得幾分利?再者,士子單錄下個人名即賺一個銅子,只怕也忒容易了些,我大可多費些不值錢的口舌詢問前來買飯菜的士人晚間可還需餐食。”
書生輕笑,道:“哥兒是聰明人,知曉光靠問詢午間前來買飯即可定下晚間餐食的學生十中難取一,而外來人又不可進書院中行買賣事。”
“小生不才,就讀在書院中,可自由出入。素日里與外鄉留住在宿舍的同窗友善,略有一二人脈。我若能取這一份餐食的一個銅子,自會竭力多錄下些人數。”
書瑞眸子轉了轉,這書生說得不差,合作這小生意倒是也確有他不小的用處。
只他要價有些過高了,書瑞不大肯這便宜買賣,便道:“士子是讀書人,頭腦靈活,若與你做生意自是再好不過的。三個錢四份餐食,也是誠了心與士子合作,再若是高,我當真沒得利了。”
書生瞧書瑞一臉決然,看出他不是個好糊弄的,倒也沒再繞價,應了聲兒:“好,便依哥兒的價。”
兩人說好了酬勞,便又細說了哪處取名單,晚間來送飯的位置和時辰云云。
陸凌一只眼睛留意著打菜,一只眼睛盯著書瑞的方向,想是多少話說這大半晌還說不完的。
說也就說了,還在笑!不知甚么歡喜事,能教兩個生人說得這樣投機。
他打好菜食送走了攤子前的書生,撂了勺子就要過去看,這廂人卻是又回了來。
“那人是誰?尋你做什麼?”
書瑞心情不錯,忙著收拾了用過的碗筷來洗:
“他說他叫余橋生,就是書院里的學生,想與咱們做生意。將才談了談細則,我覺他不似尋常讀書人一樣迂腐,腦子也活絡,肯賺些銅子來用很難得,而且確實也能有利我們,我便答應了。”
他將生意說了一遍給陸凌聽。
陸凌眉心卻是一蹙:“那他怎不與我談?”
書瑞好脾氣道:“與誰談還不是談,談成了便是了。”
陸凌覺著書瑞說得正氣,倒是不無道理。
只想著人將那書生一通好夸,默了默,還是問:“你將他說得那樣好,那他好還是我好?”
“........”
書瑞放下手里的碗,覷了陸凌一眼:“還沒完了是不是,光沒話找話。”
陸凌沒得到答案還挨了訓繃著個臉,不死心還要問,斜眼兒看見書瑞兇巴巴的臉色,到底還是老實閉上了嘴。
午間書院的休息時間不長,只有半個多時辰,趕著高峰的時候人擠著人采買吃食,要不得一炷香的時間大多都選買好了,慢慢人就少了下去。
高峰點上書瑞的飯菜已賣去了大半,余下的可能還有十幾份,后頭書院街上的學生伶仃,不單他們這處,各家食肆攤子的生意都寡淡了。
好是書瑞曉得書院這頭的人不似碼頭那邊多,一早準備的飯食就要少些,上碼頭去他一回能準備六七十份飯菜,過來書院只備了五十來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