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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誘哄著晴哥兒,說是先送他個小禮,待著過節時再與他送更為貴重的禮物。
“你這樣年輕一個好哥兒,終日里頭苦熬著做些累活兒,我瞧著只心疼得很,時時想著不能救你出水火,夜里頭都想得睡不著。”
“只要你肯,往后我從私賬上另撥一份高過現在兩倍的月錢與你。再打外頭巷子里賃下一間大屋教你舒坦住著,我只得了空子,就來尋你。”
晴哥兒遭嚇了一大跳,雖這掌柜時也趁著沒人時要騷情他幾句,卻從不見哪回說得這樣直白。
他素來是曉得這人是個甚么秉性,如何敢接他的東西,時下又還誘哄著與他私通做個養在外頭的,他再傻也不會去做這樣丟人現眼的事。
連是拒了他。
怕是眼見男男女女廣相會的荷月節在即,教人是發了春兒,誰曉這掌柜色心起來渾然甚么都不顧了,見晴哥兒不應,立就換了一副嘴臉。
“我好是一腔子熱心捧給你,你卻如此不識好歹。且與你說明,你若好的不肯,也便別怪我這處留不得你,過了今日你就別在我這處來了。”
誰曉這廂掌柜娘子聞著聲兒便跳了出來,上前就甩了晴哥兒兩個巴掌,大罵他小蹄子不知廉恥勾人。
晴哥兒哭著解釋,說明情由,誰知那惡婦卻向著自個兒丈夫,只罵晴哥兒,她心頭怨憎丈夫,卻又存著愛意,火氣便都朝著素日里頭本就軟和的晴哥兒發。
“她借著說我偷她銀簪子,將我一通好打趕了出來,上月里的工錢也不肯結我。說是要還敢生事鬧,就去府衙告我偷東家錢銀,教我下牢。”
晴哥兒說來心頭只覺委屈,想是辯,可卻又無力與這樣的霸道人物爭。
時下不僅丟了活兒,不得工錢,還挨了一頓打。
書瑞聽罷事情始末,氣憤的不行。
那對豺狼夫妻他也不是沒見識過,先前就有些擔心晴哥兒,倒不想沒得多少日子就真出了事。
他實是心疼晴哥兒一場,素日里盡心盡力的做好些活兒,卻還受東家這樣多的委屈欺辱。
他輕輕用帕子擦了擦他的眼睛,寬慰了人好幾句。
罷了,又道:“這事錯不在你,晴哥兒你不當自責。他們這般惡行,若等天收,尚且不知得甚么時候了,時下你得討回個公道才是,再是不能忍了!”
晴哥兒苦楚道:“咱沒權沒勢,爹和兄弟這般男丁又在外頭,如何敢上門去生事的,他們兇惡,只怕到時反還多吃些虧。”
書瑞卻搖頭:“傻哥兒,那夫妻倆便是拿捏住了你的和軟性子,知曉你遇事不敢聲張,這才打你嚇唬你。若是換做個秉性硬的,你看他們敢是不敢!”
“這事情無論如何都是你在理,傷是做不得假的,工錢也確實是過了日子都沒結你的。一紙狀書,將他告到府衙去,他越是恐嚇你不許去鬧事,說要過公堂,其實心里頭便是怕你將事情鬧去府衙上。”
“你想想看,真要上府衙誰吃虧?他們行商要吃了這樣的官司,對外的口碑一落千丈,定然會損失更大。斷案的府公又不是傻子,輕易怎得他們這樣的惡商蒙騙?現今律法完備,對那般惡商懲處是十分嚴厲的。”
書瑞勸說道:“你辛苦與他們做事,勤勤懇懇,他倆給你的工錢也并不高,克扣還不足,竟還侮你打你,如今你忍下了這口惡氣,他們對外只怕還說你手腳不干凈,品性也不端,這才辭退了趕走的。
這教那些不知情由的人聽了作何想,他日你謀旁的差事,打聽到你在上處做工如此教人辭退,如何又還敢用你?”
晴哥兒聽罷,攥緊了書瑞的手:“我也是怕這些。可我不敢過公堂,怕對著那些威嚴的官爺,說不清話。”
“官爺那也是尋常人,你見他威嚴那是因著要為人主持公道,素日私下還不是與你一般的吃飯喝水睡覺。
再不然,你沒見過官,膽子小,怕弄不明白事,那就請個訟師與你打官司,他們口齒伶俐,甚么都會為你說明,都不肖你如何張口。”
書瑞道:“如今太平年間,讀書人多,不少從了訟師一行,訟師多,價格便不那般高了。咱們平頭老百姓鮮少起事,本本分分的,也便不去關切這些,遇了事,一時間手腳忙亂,怕這怕那的也是尋常,實則大一回膽子破了膽便好了。”
“阿韶,你怎曉得這樣多?”
書瑞道:“我以前老家離府衙近,閑得無事的時候見那頭升堂辦案子,就喜好在外頭聽一聽,聽得多了,自就曉得一些。”
這廂在外頭的單老娘端著熬好的藥湯進來,同晴哥兒道:“二哥兒,娘聽得你朋友說得很是有道理。俺們娘倆兒弄不清楚公堂的事,干脆就請個訟師來與咱伸冤。舍了些錢出去不要緊,不能教人白白欺咱。”
書瑞點頭道:“正是這般。若是不告那對豺狼夫妻,晴哥兒的工錢不得,受得傷吃得藥也還自費,這些錢銀都夠請訟師了。到時告了下來,同他們索要了賠償,也好有所彌補。”
“若是你們怕去尋訟師,我也能隨了你們一道去請。”
晴哥兒默了默,這才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