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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哥兒將住店人的消息說與了書瑞聽。
書瑞應了下來,同兄妹倆道:“時辰不早了,你倆便下工家去罷,客棧上的事有我。”
晴哥兒兄妹倆這才走。
陸凌道:“我給你打些熱水提到屋里,你也回屋洗漱了歇息罷。今朝也累了一日了,車馬的事不急一兩日去辦,還有些日子。”
書瑞應了一聲:“那你先給我打了水放屋里去,我送一碗甜湯端到竹間去了就來。”
須臾,書瑞使托盤端了甜湯上樓,至門間,輕輕叩了叩門。
“來了,還有甚么事吶。”
書瑞在門口聽得屋里傳出來的聲音,覺是有些耳熟,卻也還不等他辨出這聲音究竟曾在哪里聽過時,屋門便啟了開。
豁然見著前來開門的人,書瑞心頭猛得一跳,呼吸也隨之凝滯了下,手頭端著托盤松力傾斜,一下就落在了地上,發出噔得一聲悶響,雖沒碎,湯卻撒了一地。
不怪他驚恍,誰能想,他竟在自家客棧上撞著了從前在白家服侍他舅母的李媽媽!
“瑞哥兒?”
李媽媽開門來見著送湯的哥兒,那張面孔,熟悉得很,只是以前那張白皙的小臉兒好似黑了些,又還長了些麻子,教她頭一眼不敢確認。
心頭咯噔的同時,只也懷疑的詢問了一聲。
書瑞再聽得這一聲年余不曾聽過的稱呼,一時間有些恍然,他沒應答人,匆匆蹲下身去收拾碗碟,微低著頭歉意道:“對不住娘子,手滑撒了湯水,可有驚著您?”
樓下快是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陸凌聽得樓上的響動,立就擱下了水桶跑上樓。
將才上來,就見著書瑞蹲在地上拾撿碗碟,住在竹間的老娘子也跟著蹲下身,湊著腦袋去瞧書瑞的臉:“你可是瑞哥兒?”
陸凌立是明白了過來,他大步過去,書瑞聽得聲音,抬頭同他使了個眼色。
接著,他整了整心神,與李媽媽道:“娘子怕是認錯人了。”
陸凌見勢,也合著書瑞不認身份的話,呵了人一聲:“還不趕緊收拾了下去,端盞湯都端不穩。”
“是,是。”
書瑞取了帕子,趴在地上將地板擦了個干凈,端了托盤趕緊退下了樓。
李媽媽趕忙想追,家里教這表哥兒給攪了個天翻地覆,遣了那樣多的人出去找都沒找著,卻是讓她在潮汐府給撞見了,哪里又許人眨眼給跑脫了的說法。
可還沒拔腿,轉見立在走廊前,攔了下樓去處的年輕男子,冷厲著一張面孔,一雙眼跟啐了冰似的,勁瘦的腰身上別著把大刀,瞧得她心頭突突跳,想是這人就是伙計哥兒說得習武的掌柜。
她跟著在蔣氏身邊伺候,見得多的都是些文人,少與這樣的打過交道,看了不免覺心驚,一時間好奇、驚喜、激動這些情緒都隨著一口唾沫給咽了回去。
這般在人生地不熟的外鄉,又遇著這么個店主,更是不敢在人的地界兒上輕舉妄動了。
李媽媽雖是認定了將才那人就是書瑞,但瞧這架勢,卻也不敢再去認人了,轉道:“將才那伙計俺瞧著多像認識的一個哥兒,想是天黑了不多亮堂,教俺給認錯了。”
陸凌沒接李媽媽的話茬,冷淡道:“一會兒重新與娘子送湯,娘子早歇。”
李媽媽畏懼陸凌,心想是不怪賊人不敢來偷,就是住客見著這掌柜都害怕得緊吶。
她哪里還吃得下甚么甜湯,生怕是自己撞破了人的好事,一碗湯過來要了她的性命,連擺手拒了,道:“屋里有茶水咧,不肖再費心。”
說罷,她僵臉一笑,趕忙關了屋門。
陸凌見此,這才快步下了樓。
屋里的李媽媽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想著將才的一廂事,覺得那哥兒分明就是書瑞。
便是做了些妝點,可那眉那眼,她都瞧了好些年了,如何能認錯。
退一萬步來說,世上當真有生得相像的兩個人,但將才哥兒見著她慌甚么,連湯都撒了,分明是不敢與她對峙。
只可惜沒得機會揪著了人來問,好生與他辯一辯白家養他一場,作何能說跑就跑。
跑也就罷了,害得她還受了蔣氏好一通埋怨。
李媽媽抓心撓肝兒的很,卻又不敢再去找書瑞,那掌柜的好生兇悍的模樣,瞧樣子,瑞哥兒是在這處給人做伙計咧。
說不得已給這霸道的掌柜給挾住了,若她要咬死自個兒認得書瑞,以為自己要接他走,說不得自個兒都走不出這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