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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敢耽擱,劉雋幾乎是日行五十里,終究趕在石勒之前抵達并州,見兄長劉遵也跟著劉琨出戰,長嘆了一口氣,對尹小成道:“速請豫州刺史劉耽出兵來援,此外,再給祖公去信,如今荊州陶侃被王敦排擠去了交州,王敦之弟王廙無有統兵之才,請他務必守住漢中,萬不能讓石勒趁著荊州空虛從譙國而下。”
劉雋手扶著劍,拾階而上,端坐在劉琨座上,冷聲道:“我以廣武侯世子的身份,接手并州防務,諸君聽我號令,如今并州有城門五座,箕澹、劉述、劉胤你們各自守好東、南、西三門,我親自帶隊把守北門。城內政事,仍由原先家君的幕府處置。從此刻起,并州上下軍民,不戰而退的,斬首,里通外國的,凌遲!”
并州幕府諸人面面相覷,最終整齊劃一地應承:“唯!”
雖離開并州日久,但到底自垂髫之年便跟著劉琨經營并州,對此地的地貌人情不可謂不熟悉,再加上世子之尊、百戰之威足堪震懾,故而劉雋也算得心應手,只是遲遲得不到劉琨處的消息,實在讓人憂心。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時,竟然有天使冒著槍林彈雨從長安帶來詔書,司馬鄴再次為劉雋加官,領司隸校尉、授車騎將軍。
劉雋不合時宜地想到,這兩個官爵大魏武皇帝似乎都曾在漢廷領受過,匆匆不過百年,竟然又由他從晉帝手中接了過來。
“此外,陛下和溫中書還有一密信,請將軍閱后付丙。”來的是個頗為面熟的宦官,不知是否對他們倆之間的勾當有所了解,看劉雋的神情頗為曖昧。
劉雋當時就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看著那宦官從木匣里取出一雙鯉魚的函,趕忙對著長安的方向拜了拜,掩去面上神色,“臣叩謝天恩。”
命陸經帶人下去休憩,劉雋回帳,手在兩封信上頓了頓,還是先拿起溫嶠的,寥寥幾行草書,卻已經將情況交待個七七八八,其推斷與劉雋所料無差,但補足了不少他所不知的內情。
長安有索綝和麴允,氐、羌的叛亂方方平定,平陽還有劉耽的豫州兵,就算要分兵一些來并州,也還算兵強馬壯,內政不論溫嶠還是杜氏兄弟,也都能把控局面,劉雋也便放下心來。
他的手指劃過尺素,緩緩打開司馬鄴那封,原本緊蹙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輕笑了一聲,將紙箋折好放回懷中,復又踱步到沙盤前,俯身細思起來。
晚間陸經進去復命,就見劉雋正在提筆回書,開頭兩句正是“機有詩云,函綿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
第84章 第十五章 騎虎難下
劉雋常覺得上天讓自己重來一次,是因天命都不愿見他玉碎九重、中道崩殂。
可有時又覺得若是天命憐惜,為何還要再經歷那么多苦痛磋磨?
劉琨戰敗,本想逃往段氏鮮卑部,卻不料中途為人出賣,最終被石勒俘虜。
消息一經傳出,天下震動,畢竟劉琨一直以來都是晉朝在北方最堅實的屏障,可以說若是沒有他在并州苦苦堅持,恐怕關中早就失守,皇帝哪里還能在長安安枕?
由于早年劉氏兄弟游走在賈南風和司馬諸王之中,直到今日還有人詆毀非議劉琨的品性,可這樣一個曾經飛鷹走狗、窮奢極侈的貴家子弟,卻在中原板蕩、天下危殆之時,跑到山窮水險、豺狼橫行的并州,一守便是這么多年。
可以說他鳶飛戾天,可以說他性喜奢豪,可以說他智略不足,可以說他意氣用事。
可沒有人懷疑他對大晉的忠誠。
并州城內一片死寂,幾近所有將士的士氣,百姓的心氣,一瞬之間跟著劉琨灰飛煙滅了。
幕府之內更是如此,連日來,除去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無人敢去劉雋處,生怕會因為言語失當得了晦氣。
劉雋面沉如水地看著輿圖,和從前劉遵在拓跋部做人質不同,劉琨落在石勒手上,在以孝治天下的圣朝,對他而言可謂萬分不利。只要石勒拿劉琨相要挾,若他選擇守城,棄父于不顧,他便失了孝道,若他選擇救父,丟了并州,日后關中失陷,甚至連社稷傾覆的賬都得算在他頭上。
繼劉琨被俘已有五日,在這段時日里,不論石勒還是劉雋都保持著絕對的緘默,唯有山遙路遠的袞袞諸公忿忿聲討石勒。
可說來也古怪,即使如此,破敗的官道上,從各個州郡快馬而來的信使往來不絕。
只不過這些人大多都去聯絡了石勒,除去寥寥幾個愿意出兵相助的,劉雋這里可謂車馬稀疏。
“明公,”陸經端來了膳食,劉雋看了眼,雖毫無胃口,還是接了過來,“石勒那里還是沒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