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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千里外,關(guān)中的戰(zhàn)事幾經(jīng)反復(fù),索綝、麴允都是善戰(zhàn)之人,與匈奴打得有來有回,周遭郡縣的郭默、李矩等人也都守土有責(zé),而與劉雋所料不差,譙國敵軍并未過千,顯然是石勒所派的疑兵。
另一頭,劉耽帶著兩萬精兵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一下馬便急匆匆地入帳,單膝跪地,“羯胡猖狂,請明公下令,我等星夜偷襲,營救司空!”
如今他已過而立之年,不復(fù)當(dāng)年莽撞,如此出言倒是讓劉雋一愣,轉(zhuǎn)念一想,在圣朝百德孝為先,若是他不這般作態(tài),反倒要受時人指摘了。
于是劉雋狠狠咬了咬雙腮,落下兩行淚,將他扶了起來,“敬道有心了,只是如今尚未接到朝廷的旨意,我縱然有心救父,也不敢輕易出兵。”
不管盧諶等劉琨舊部如何腹誹劉雋拖延,都不得不承認(rèn)從梁州到臨漳再到平陽,劉雋每次出兵當(dāng)真都打著天子的旗號,手中必有圣旨。可有心之人都知曉,如今朝中索綝、劉雋、杜耽三足鼎立,所謂圣旨,也不過是這三人乾綱獨(dú)斷,然后從天子口中過一遍而已。
劉耽和他多年交情,見他雖形容憔悴但雙目炯炯,也知他心中自有主張,便道:“那我便讓兵卒先行休整,隨時聽候明公號令。”
二人攜手入帳,劉雋嘆了一聲,“連你都聽聞了,看來天下無人不知大晉司空如今落在石勒手上了。”
“明公以為朝廷會如何決斷?”劉耽覺得此事頗為棘手。
劉雋往后靠了靠,愁緒萬千,“羯胡奸詐,我怕的是送上了臨漳,卻沒有等回阿父。”
劉耽傾身過去,壓低聲音,“其實(shí)還有一個法子……”
“哦?”劉雋心中隱有所感。
劉耽從自家碗中舀出一勺湯羹,往他面前推了推。
劉雋冷笑一聲,“我與石勒可不曾約為兄弟,他敢烹我翁,日后我自將他羯胡上下殺得一個不剩。此外,他那可沒有項伯,若當(dāng)真如此回話,怕是阿父直接便沒命了。”
劉耽嘆息道:“天下事未可知,且為天下者不顧家……”
為天下者不顧家……劉雋將這句話在嘴中嚼了幾個來回,只覺酸澀難言,捏著手中酒尊默然無語。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劉耽都準(zhǔn)備告退時,劉雋緩緩開口了,“機(jī)不可失時不再來,石勒軍中安靜異常,興許也在觀望我們的動作。其實(shí)你方才說得對,不如便先帶人劫營,若是能救出阿父,則為上佳,若是不能,有救母之恩在前,他石勒要是動手,也是失了道義。”
劉耽起身,單膝跪地,“耽請率豫州兵前往!”
劉雋將他扶起來,“父母之恩,昊天罔極。家父遇險,此事只能我親自去做,否則如何能平天下悠悠之口?此外,并非我自負(fù),恐怕只有我去,他才有一線希望逃出生天。”
“可是不獨(dú)是并州,就是整個中原都需明公力挽狂瀾,若有萬一,豈不是棄萬民于水火,置社稷于不顧?”劉耽急道。
劉雋定定看他,“離開并州日久,如今有些人我并不相熟,有些人已然變了,此處以敬道門第最高、官位最顯,與我最為親近,只有暫且將并州上下交托給你,我才安心。”
劉耽知他心意已定,便不再勸,只含淚點(diǎn)頭。
“將劉胤叫來。”劉雋按了按額心,“此事我再三思量,還是應(yīng)該交給本家弟兄。箕澹頗有才具,我也將他留下輔助敬道,以應(yīng)不測。”
“那朝廷的旨意……”劉耽想起朝中那些名士可能的攻訐,不由得一陣憂慮。
劉雋想起司馬鄴,搖頭,“皇帝寬厚仁善,又是個孝子,恐怕當(dāng)真能同意讓出一個郡。”
“他是孝子自去為懷帝復(fù)仇雪恥,與尊侯有什么干系?”劉耽不解。
劉雋語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乃圣君之道也。不過,我擔(dān)心的其實(shí)并非是陛下,而是溫泰真。”
溫嶠對劉琨孺慕之情不下盧諶,確實(shí)可能關(guān)心則亂,他在司馬鄴面前極有體面,又任中書監(jiān),興許此時割地救劉琨的詔書已經(jīng)發(f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