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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一出口，木芙蓉就變了臉色：“我，我家里遠，來去不方便，不如省著時間多看看書。”

周令月并沒多想，只道：“嗯，說的是。”她看了木芙蓉一眼：“你的確很刻苦。你應(yīng)該繼續(xù)下去，也許哪一天朝廷允許姑娘家參加科舉，你學(xué)識夠的話，就能參加，到時候金榜題名，多威風(fēng)啊。”

木芙蓉輕笑：“我哪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罷了。

書院肯收容她，她就努力讀書，不辜負夫子們的教導(dǎo)。

—

崇德書院有了兩名女學(xué)子，消息傳開，先時持觀望態(tài)度的人有暗暗動搖的。

但是一兩個月過去，書院也沒出現(xiàn)第三個女學(xué)子。

據(jù)說書院的這兩個女學(xué)子在書院月測時，排名還挺靠前，不比書院的男子差。

還有一個人說，其中一個女學(xué)子因為家境貧寒，被免去了束脩。書院免費提供食宿。——這倒是挺讓貧苦百姓心動的。

關(guān)于女性地位的話題還在繼續(xù)。

十一月底，京兆府接收了一個新案子。

一個名叫牛素敏的女子，狀告自己的叔叔搶奪家產(chǎn)。

她的父親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牛父還在世時，曾言說要為女兒招贅一個女婿，繼承牛家家業(yè)。可惜還未實行，牛父就生病去世。

牛素敏剛給父親辦好喪事，她的叔叔牛二中就上門了，將家產(chǎn)據(jù)為己有。又說叔代父職，要給侄女做媒，許給鄭家老三。

她父親還在世時，和牛二中并無什么來往。事實上父親看不上游手好閑的牛二中。如今牛父一過世，他就上門了。

至于那鄭家老三更是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渾人。

牛素敏如何愿意？可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族中長輩雖同情她的遭遇，卻無一人為她出頭。牛素敏一咬牙，拔下發(fā)簪，請人寫了狀紙，要狀告牛二中。

旁人勸她不要多事，牛二中雖然無賴，可是弟弟打理兄長家業(yè)，也沒什么不對，將她許人，也屬正常。唯一不妥的是，許配的人太不像樣。

牛素敏不顧勸阻，敲響了京兆府外的鳴冤鼓。

她一弱女子拋頭露面，不顧丑，不顧羞，要吿自己的叔叔，引來不少人圍觀。

大周重視人倫，見有晚輩狀告長輩，還是自己親叔叔，當(dāng)即就有不少人指指點點。

偏巧這日程尋和蘇一起經(jīng)過此地，看見熱鬧，本要繞開，卻不知不覺被人擠著更往前湊了一些。

云蔚和楊姑娘婚期將至，程尋給楊姑娘的添妝禮已經(jīng)準備好了，可轉(zhuǎn)念想到她和云蔚也認識六七年了，也得有給云蔚的賀禮才是。

這段時日，她忙的很，少與蘇凌相處。趁著這機會，可以一起上街看看。

蘇凌欣然應(yīng)允，兩人換了便裝，相隨出行，不想竟遇上此事。

此地人多，蘇凌唯恐呦呦有個閃失，他擰了眉，緊緊拉著她的手，不想給人群沖散。

京兆尹一拍驚堂木：“你可知道？晚輩狀告長輩，是為不孝？”

牛素敏一身素服，脊背挺直：“若非長輩不慈，何來的晚輩不孝？”

京兆尹面沉如水：“牛氏，本官看你年輕，又新喪父，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收回狀紙撤訴，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牛素敏搖頭：“謝大人好意，求大人做主。”

人群中發(fā)出嘆息聲。

大周重孝道，晚輩狀告長輩，不管是什么緣故，都要先挨十棍。

這位牛姑娘看著弱質(zhì)纖纖，又一身孝服，這十棍下去，肯定要皮開肉綻，嚴重些可能會丟半條命。

程尋在人群中聽到議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氣得咬牙：“怎么能這樣？這姑娘也有十幾歲了吧，怎么就不能自己打理家產(chǎn)了？她那叔叔在她父親孝中給她許親，難道就又合乎規(guī)矩了嗎？”

蘇凌輕輕拍一拍她，示意她別惱。

旁邊一個瘦高的男子大約是個知情人：“嗨，這你有所不知，那牛二中自然不會傻到說是哥哥尸骨未寒，他給侄女定的親，他只說是娃娃親，說牛姑娘還不記事時就定下了。那鄭老三還有信物呢。”

“那怎么會有信物？”另一人問。

“嗨，你怎么這么蠢呢？”先時瘦高男子又道，“牛家的家業(yè)都被牛二中給占了，他還能拿不出一個信物來？”他搖搖頭，嘆道：“可惜了，牛老爺沒生個兒子，也沒過繼一個。再不濟，提前給女兒選個贅婿也行。這般突然離去，可憐他女兒嘍。”

“可不是……”另一人也跟著嘆息。

程尋抬頭看蘇凌，見他鎖眉，她低聲道：“蘇凌……”

她話未說完，見前方一陣混亂，有人叫著：“死人啦，死人啦。”

程尋心頭一緊，連忙握了蘇凌的手：“蘇凌，蘇凌……”

蘇凌反握住她的手，沉聲道：“別怕。”

此時前面又有人喊：“沒死人，沒死人……”

—

此事算是虛驚一場。

原來十棍還沒打完，牛素敏就冷汗涔涔，狼狽不堪。

京兆尹到底于心不忍，令人先行停下：“牛氏，還有三棍，你真要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