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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膝下除了有大長公主所出的兩子一女外,還有一個妾侍所出的庶子,便是如今的三爺魏雋賢。
這魏雋賢生母早逝,打小便被養在大長公主屋里,娶妻前禮部侍郎之女楊氏,如今與楊氏育有兩子一女。這楊氏是個八面玲瓏的性子,雖是庶子媳婦,但慣會討好賣乖,在大長公主跟前也是有些臉面。
這廂婢女剛收拾好膳桌,那廂方氏、沈昕顏和楊氏便邁著輕盈的步伐魚貫而入。
大長公主只覺眼前忽地一亮,視線不知不覺便落在方氏身后那個銀紅色身影上。待認出那人是她的二兒媳沈昕顏時,臉上頓時有幾分詫異。
這么些年來,她還是頭一回見這個二兒媳打扮得這般亮眼。身著銀紅鍛面交領長褙子,頭綰著簡單的發髻,插有蝶式金簪,耳戴嵌珠寶金葫蘆墜子,明明是紅與金這些容易流于俗氣的顏色,卻偏偏襯得她愈是明艷照人,與平日的形象大相徑庭。
今日這般一看,她倒有些了解當年次子為何一眼就從那么多勛貴世家小姐中挑中她了。
“你今日這般打扮倒是極好看,正是應該如此,年紀輕輕的做什么偏要打扮得死氣沉沉的。”
沈昕顏愣住了,怎么也沒有想到大長公主會和自己說這樣的話。只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含笑道:“母親說得對,往日竟是我糊涂了。”
她早就知道原先大長公主早就有了心目中的次媳人選,是她的夫君魏雋航堅持要娶自己。進門之后,生怕別人認為是她自持容貌媚惑了魏雋航娶自己,也怕長輩誤會她舉止輕浮,她才刻意把自己往莊重持穩方向打扮,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
卻是沒有想到,這一切原來都不過是她自己的“以為”!
她苦澀地勾勾嘴角。
上一輩子她就是太過于在乎別人的目光,才會一再克制自己,讓自己活得那般累。
楊氏眼珠子轉動幾下,笑著上前親親熱熱地挽著沈昕顏的手臂,道:“可不是么,方才我乍一見到二嫂,還以為見著了天下的仙女呢!只覺得整個屋子都被二嫂的容光照亮騰了。”
“三弟妹這張嘴呀,還是那般討人喜歡!”方氏的視線在沈昕顏和楊氏身上來回掃了一眼,不咸不淡地接了句。
沈昕顏唇畔含笑,睨了一眼方氏,見她已經轉過身去和大長公主聊起了家常。
楊氏本想再說些什么,見狀也只是撇撇嘴。
論討人喜歡的嘴巴,闔府之人,這位大嫂稱了第二,誰敢稱第一,如今不是把大長公主哄得眉開眼笑么!說什么貞靜淡泊,若真是如此淡泊,就不該還死抓著府里的中饋不放!
只不過她向來知道自己的身份,心里雖是不痛快,但也不敢多言。別看大長公主人前待她們一視同仁,若真有個什么,向著的還是她的嫡親兒媳婦,尤其是最得她意的長媳方氏。
她又不動聲色地瞅了一眼坐在另一邊的沈昕顏。暗道:這個也是蠢的,明明已經成了世子夫人,最是名正言順不過,偏偏被一個沒了丈夫的壓在頭上。
第3章
“下個月容安侯太夫人壽辰、陳王長孫滿月的禮單我都擬好了,請母親過目。”方氏將擬好的禮單呈上。
大長公主接過大略掃了一遍,正想對方氏說些什么,略一頓,話鋒一轉,把單子轉遞給沈昕顏:“沈氏,你來瞧瞧這單子。”
方氏不著痕跡地收回欲去接單子的手。
沈昕顏應了一聲,接過禮單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這才不緊不慢地道:“大嫂擬的這單子倒是挺好的,只容安侯府的倒沒有什么問題,只是這陳王長孫滿月禮的單子卻甚是不妥。”
方氏的眸光一沉,臉上自然而然便帶了幾分不悅,可心里卻努力壓抑著。
“哦?那你認為是哪處不妥?”大長公主挑眉,饒有興致地問。
“二弟妹覺得有哪處不妥不妨直言,也好讓大嫂我好生學著。”方氏似笑非笑地道。
一個從來不曾掌過家,只會吃喝打扮的無知婦人哪懂得人情往來,左右不過是想著借機踩自己的臉面罷了。
楊氏看看方氏,又看看沈昕顏,眸中飛快閃過一絲笑意。
喲,沈氏這泥人終于打算發威了?
沈昕顏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方氏,這才慢條斯理地道:“大嫂掌家多年,這些人情往來不過是信手拈來,辦的自是妥妥帖帖。只是大嫂多年來深居簡出,與各勛貴世家夫人小姐們甚少往來,自然也不清楚這陳王長孫雖是掛了個‘嫡’字,但實際上卻非世子妃所出,不過是記在世子妃名下而已。”
方氏心里“咯噔”一下,瞬間便明白自己這單子錯在哪里了,臉色也一下子就變了。
記名的嫡子雖也稱是嫡子,但終究與正兒八經的嫡子有所差別。本朝規定,掛名的嫡子便是想要承襲家中爵位,那必是要有恩旨方行。
而她擬的這張禮單,完完全全是比照著王府正經嫡子擬的。
“是兒媳疏忽了,多虧了二弟妹提醒。”哪怕心里再不自在,但錯了便是錯了,方氏連忙起身,一臉慚愧地朝著大長公主請罪,又誠懇地向沈昕顏道謝。
“改了就好,你也是不清楚這其中緣故才有此疏漏。”大長公主溫聲道。
“是,兒媳這就重新再擬。”方氏的頭垂得更低了。
平生頭一回犯這般低級的錯誤,還是被她一直瞧不上的沈昕顏指出,對心高氣傲、時時想著壓妯娌一頭的方氏來說,真真是難堪到了極點。
尤其是沈昕顏那句“多年來深居簡出,與各勛貴世家夫人小姐們甚少往來”,不亞于直接在她臉上扇了一記耳光。
勛貴世家的當家主母,除了掌一府內宅事宜,還少不了與各府女眷往來打交道。而她乃死了丈夫的年輕婦人,本朝雖不至于對寡婦諸多苛求,但名門世家多視年青守寡的婦人為不祥,并不愿意與之多打交道。這也是為什么方氏會不知道陳王長孫并非正經嫡出之故。
“哎呀,虧得大嫂一向做事妥帖,曉得先行前來請母親示下,這才避免了一場誤會。否則呀,這禮若是送出去,得不到好不說,反倒給陳王世子妃添堵,豈不是得不償失!”楊氏一臉慶幸拍拍胸口,臉上那絲看好戲的表情卻是怎么也掩飾不住。
頭一回見這事事周全妥帖的大嫂吃憋,她若是不趁機再添幾分堵簡直是浪費了這出好戲!
“王府家事豈容你胡言,豈不知禍從口出之理!”大長公主皺眉,不悅地瞪了楊氏一眼。
楊氏一窒,臉色有幾分難堪,只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忙道:“母親教導的極是,是兒媳大意了。”
“大嫂掌家向來妥帖,事事周全,只我有一事卻是有些不解。聽崔嬤嬤說這個月我院里超了用度,竟是連燕窩粥都吃不起了,可我仔細查驗了我屋里冊子,卻是不知這超了用度從何說起,麻請大嫂指點一二。”沈昕顏只當沒有察覺方楊二人有些微妙的氣氛,直了直腰桿,正色問。
一時間,屋里眾人的視線齊唰唰地落到她的身上,尤其是大長公主,臉上更是難掩詫異之色。
這二兒媳今日確是有些不一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