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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夫人來了!”正陷入深深自我厭棄間,便見原本應該睡下了的夫人,正帶著秋棠朝書房這邊走來。
“你怎的過來了?夜里風大,若是受了涼可怎么才好。”他急急牽著沈昕顏進屋,聲音中帶著幾分責怪。
見他如此緊張,沈昕顏本還有些忐忑的心頓時便平靜了。
“你回來了卻不肯去找我,那便只有我過來尋你了。”她似笑非笑地道。
第41章
魏雋航一聽,頓時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看她, 揚聲吩咐明霜倒杯溫熱的水來, 討好地送到沈昕顏跟前:“夫人, 喝杯水暖暖身子。”
沈昕顏倒也沒有為難他,就著他的手啜飲了幾口,用帕子拭拭嘴角水漬, 雙唇微微抿了抿, 緊緊地盯著他的臉龐緩緩地道:“世子還未告訴我, 八里胡同那位妹妹應該如何處置。世子是知道我的,我并非善妒不容人的, 世子若喜歡她, 不如便將人接回來, 給個姨娘的名分, 也總好過放在外頭惹人非議。”
略頓了頓,像是沒有察覺他幾經變化的臉色,心中一定, 慢悠悠地繼續道:“只是母親那里想必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過母親再怎么惱,心里總歸是疼愛世子的, 到最后想來也會讓世子如愿。”
魏雋般嘴角抽了抽, 心里怒罵那將他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好一會才努力揚出個似愧疚又似歡喜的表情,殷勤地扶著沈昕顏落座,一臉心虛地道:“讓夫人受委屈了, 此事是我的不是……”
放屁,他是無辜的!!
若八里胡同那位真是那廝的外室,他便是打死也不會替他背這個黑鍋!可偏偏人家不是。
再者,若讓人發現一個原本應已死去多年之人還活得好好的,他們這些努力將她隱藏起來之人多年心血一朝付之東流不說,只怕還會引起對方警覺,以致后患無窮!
所以,如今他已是騎虎難下,這黑鍋便是不想背也得背!
沈昕顏一直緊緊地盯著他,沒有錯過他提及“此事是我的不是”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惱怒,心里更加狐疑。同時也更加肯定他必有事瞞著自己,并且目前瞧來并沒有向她坦白的意思。
既如此,想來外室一說還需要細細斟酌斟酌。
心思一動,她忽地問:“她乃何方人氏?年方幾何?姓甚名誰?與你如何相識?在那處住了多久?身上有何特征?歇息時愛側躺還是仰躺?愛熏什么香?衣裳多為何種顏色?口味好清淡還是偏重?”
一連串的話直問得魏雋航啞口無語,半天不知反應。
他要是能知道自己的表嫂身上有何特征才有鬼了,皇帝表兄只怕頭一個便要剁了自己!
只是,當他察覺自家夫人臉上的了然之色時,立即打了個激零。
不行,若是連夫人都騙不過,又怎能騙過那些老狐貍。
想到這里,他定定神,心思飛快轉動一圈,這才佯咳一聲,一臉坦然地道:“她姓顏,乃岐陽人氏,正值雙十年華。約莫四年前與我在一處賞花宴上結識,兩年后便住進了八里胡同我私下置的宅子里。”
“她……她肘間有一顆紅痣,歇息時愛側躺,平日并不愛熏香,近來衣裳并無特別偏好之顏色,吃東西更偏向清淡。”
自覺自己這番話回答得天衣無縫,魏雋航心中得意,眉梢微微上揚,大有一副‘你盡管放馬過來’的架勢。
哪知沈昕顏只是定定望著他一言不發,直望得他心中發虛,頭皮發麻。
難不成他的答案有什么錯漏之處?不會啊,真真假假還不是由自己說了算,夫人如何能判斷得出來!
想到這,他心中再次一定,大大方方在迎著對方的視線望去。
良久,沈昕顏才緩緩地道:“小婦人姓沈名昕顏,祖籍岐陽,今年二十有六,與夫君英國公世子魏雋航初識于郡王妃百花宴上……”
魏雋航心中一突,隱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不、不會吧?他、他竟、竟然……
沈昕顏望著他微微變了的臉色,抿唇不語,半晌,緩緩地挽起左邊衣袖,一顆鮮艷的紅痣赫然出現在她的手肘處。
魏雋航臉色大變,頓生一股大勢已去的感覺。可還打算死撐,呵呵地干笑幾聲,故作詫異地道:“原來夫人肘間竟也有一顆紅痣,我平日竟沒留意。”
這樣說沒錯吧?這顆痣生的位置有些隱蔽,夫人又是個愛羞的性子,平日夫妻敦倫時都不準點燈的,他說自己從來沒有注意到也說得過去吧?
還想騙自己?
沈昕顏冷笑:“是啊,世間上居然有這般巧合之事,姓是我的名,祖籍與我一處,又同樣在肘間生有這么一顆紅痣,甚至與我夫君結識也同樣在花宴上。真真是太巧合了!”
“如此一來,我倒還真的非常期待與這位‘顏姑娘’見面!”
魏雋航呵呵地笑著,心底雖然發著虛,可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坦然的表情。
見他事到如今仍是抵死不認,沈昕顏也不禁惱了,生怕惱怒之下會說出些讓自己后悔的話,她努力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發一言地盯著他的臉,卻發現那張臉原本還帶著幾分心虛,如今居然越來越坦然,仿佛他說的那些話是再再真實不過。
看到最后,連她也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蹙眉細細回想方才一幕幕,她又打消了這個懷疑。
這人真當她眼瞎了不成?從她進來到現在,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讓她相信外室”一事。
只是,世間上到底什么樣的夫君,才會想方設法想讓妻子相信他真的在外頭置了外室。
仿佛“她相信”比“外室”本身還要重要。
她百思不得其解,臉色也就越來越凝重。
魏雋航表面瞧來是十分平靜,其實內心卻是懊惱至極。
枉他自以為手段了得,覺得只要他想,但凡世間上便沒有什么人他是蒙混不過去的,卻沒想到今日卻在自己夫人面前摔了個跟斗,若是喬六、黑子那些人知道,不定會怎么取笑他呢!
他心里只懊惱,卻不知皆因自己從來沒有對夫人設防,又因事出突然,這才一時不著被沈昕顏詐了出來。
“八里胡同那位果真是你的外室?”沈昕顏再問。
“是。”魏雋航挺挺背脊,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