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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身體一僵, 眼圈有些紅,抹了抹眼淚:“娘娘,您要撐住啊……皇上那里可不能說這樣的話……”
太后一步步往前走,許久,才喃喃:“哀家老了,也活不長了,只可惜……不能看到那人得到惡報的那一幕了……可惜啊……罷了罷了,走吧,扶哀家去更衣……”
而另一邊,周良魚隨著趙譽城去了御花園,這次的中秋宴設在了御花園,邀請百官賞月,可帶家眷。
所以幾乎能叫得上名字的都在受邀之列,周良魚隨著趙譽城落座,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燕云崢,對方的視線落在他的發髻上,狠狠灌了一口酒水,若不是這次中秋佳節皇后求情,怕是還不許出門。
周良魚上次坑了燕云崢一把,根本不怕他,若不是燕云崢命好,就他這樣的,怕是連燕帝都嫌棄。
不多時,燕帝與太后以及安妃就到了,只是隨后,周良魚聽著一聲“太后到”,臉色微微變了變:太后也來了?
也對,中秋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太后怎么可能不到?
周良魚迅速坐直了,拿出了自己能知道的儀態,背脊停止,一顰一笑只露八顆牙齒,笑得那叫一個乖巧端莊。
趙譽城不經意瞥見了,挑眉,借著抬手喝酒的空擋,面無表情道:“你腦袋抽了?”突然走良家風了?
周良魚小眼神睨了他一眼:走開!你才抽了!
周良魚這一“改變”被眾人看在眼里,都傻了眼:譽王這是……對公主做了什么?公主怎么跟換了一個畫風一樣?莫不是……譽王當真訓妻有方?這不過幾日不見,簡直……脫胎換骨一般?
周良魚撐完了全場,覺得自己的嘴角都笑僵了,本來以為就要結束了,結果就要結束的時候,燕帝開了口:“行了,朕也不耽擱眾卿家闔家團聚的日子了,都回去吧,云王、譽王隨朕去一趟御書房,至于良兒,你也許久未過去陪陪太后了,這次就送太后回慈寧宮,稍后再隨譽王出宮即可。”
周良魚:“……”不是吧?他只想回去啊啊。
好在周良魚早有準備,他不清楚大美人以前是如何與太后相處的,今晚上故意“端莊賢淑”,如果太后問起也有理由解釋。
周良魚扶著太后往慈寧宮而去,一路無話,周良魚彎著嘴角,一步步走得謹慎小心,直到快到慈寧宮時,太后才揮了揮手,其余的人往后退了十多步。太后的目光落在低眉垂眼的周良魚身上:“你嫁人之后,性子倒是沉穩了不少。”
周良魚輕應了聲:“回祖母的話,到底不能像以前那般胡鬧了,也是該收收心了。”
太后道:“你曉得就好,哀家知道這件事委屈了你,可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隨心所欲呢?人啊,活這一輩子,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譽王是個好孩子,你跟著他……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云崢雖然跟你自小一起長大,但是他心氣兒好,你們不合適。”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嘆息一聲,“先前不孕藥的事哀家也聽說了,你鬧了一場,雖然有驚無險,下次卻不能再這樣胡來了。”
周良魚垂眼:“良兒還未謝過祖母幫良兒隱瞞。”
太后道:“他做事太過陰毒,當年下不孕藥的事哀家知曉,可你并非女兒家,那藥對你并無任何作用,也就隨他了,省得他惦記前朝反賊的事,當年怕你不好受也沒告訴你,可你以后莫要再這樣做,到底哀家請到慈寧宮的御醫,跟別的不一樣,別讓人發現了你的身份。”
直到走到了慈寧宮,太后的話也說完了,周良魚一一應下,他知道太后口中的“他”是指燕帝,也是這一刻,他才詫異的發現一件事,太后似乎對燕帝的態度,頗為微妙,竟是會用“陰毒”這個詞形容她這個兒子,著實有點怪。
但太后心善這也是毋庸置疑的,周良魚乖乖應了,直到太后讓他不必再送,周良魚才松了一口氣:好在是躲過去了,也沒有被懷疑。
只是轉過身,剛打算離開,就看到趙譽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這廝不是被燕帝找去御書房了?這么快就完事兒了?
趙譽城難得快走兩步,到了太后面前,躬身規規矩矩行禮:“臣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的神色淡淡的,視線甚至不落在趙譽城的臉上:“原來是譽王,可是來接良兒的?”
趙譽城頜首:“是。”
太后:“嗯……回吧,哀家也倦了。”
太后伸出手,扶住了身邊的老嬤嬤,直到轉過身,都沒有看趙譽城一眼。
周良魚奇怪地看了太后的背影一眼,奇怪了,太后明明先前還夸趙譽城這廝挺好的,可怎么見到真人了,這態度……就這么微妙了?
趙譽城這長得也不錯吧,一般挺討老人家歡心的啊,怎么太后全程都沒有看趙譽城一眼?
反觀這一向神色澹然仿佛萬事都不能讓其動容的趙譽城,反倒是久久望著太后的身影,視線一直都沒有移開?
周良魚直到太后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趙譽城也沒轉開視線,他歪著頭走到了趙譽城面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再掃了一眼情緒還未完全收回去的趙譽城:“呦稀奇了啊,王爺你這是嘛呢?要是想多跟太后說兩句,就進去啊,干嘛這一副……”
周良魚本來想調侃趙譽城兩句,結果就對上了趙譽城幽幽的目光,立刻抬起手,往自己嘴上從左到右:不說了還不行?
每次都威脅他,若是以前他自然不怕,懟就懟,但是想到先前趙譽城那猩紅著眼的模樣,周良魚莫名心里犯怵。
一直等坐在回程的馬車上,周良魚發現趙譽城竟然在發呆,這太稀奇了,面容也柔和了不少,他往前坐了坐,低咳一聲:“譽王,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趙譽城看他一眼:“說。”
“你看你的事我也不多問一句,你能不能將你的手下給撤走,總不能本宮每次出個門,還得跟你報備?你這……是不是過分了?”周良魚想到上次出門看嬌花被攔住,就氣,這要是別的也就罷了,他堂堂一個“公主”,竟然低了王爺一個頭,這能忍?
但對方兵權在我,他只能認慫。
趙譽城:“想隨誰隨地出門,也不是不可。”
周良魚一眼有門,眼睛一亮:“王爺你的意思是?”
只要能商量就行,就怕這廝一言不合就直接拒絕了。
趙譽城道:“約法三章,一、在外不許亂來;二、本王不喜女子,若是讓本王知曉公主帶了不三不四的人回譽王府……那么,本王也有辦法讓公主永遠沒辦法出譽王府的大門。”
趙譽城說到這的時候,一雙鳳眸黑漆漆的,那模樣讓周良魚感覺到渾身毛毛的,“那第三呢?”
“第三……先前你見到的,最好徹底忘掉。”
周良魚仔細想了想:“行!”
兩人一拍即合,周良魚解決了心頭大患,回到譽王府,直奔自己的苑子,結果發現趙譽城這廝并未下馬車,竟然徑直走了。
周良魚眼睛一亮:大晚上的不回王府,莫不是……外面養了嬌花?
而他口中的“嬌花”郁公子一個時辰后,望著一杯接著一杯往嘴里灌的趙譽城,頭疼:“你別告訴小爺你打算在這里喝一夜?那小爺明兒能直接給你收尸了。”
趙譽城望著外面的一片黑暗,并未說話,只是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郁公子嘆息一聲:“小爺放著家人不陪,陪你一個醉鬼,你倒是說句話啊。”
等趙譽城看過來,郁公子對上他眼底死寂的光,嘆息一聲:“都十六年了……你還沒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