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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魚垂著眼,趴在床榻上,沒去看趙譽城,他其實一直不知要如何解釋,可既然如今剛好提到了燕云崢,他想借著這個檔口,干脆將一切攤開了講。
“其實……我不是周良魚,卻又是周良魚。”周良魚啞著聲音緩緩開口,一旦開了個口,就容易說了。
他前后不搭的話讓趙譽城一愣,莫名攥緊了對方錦被下的手腕,卻并未打斷。
周良魚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何時來的,以及關于趙譽城的事他是如何知曉的,還有那上下兩部書都說了出來,到最后,周良魚腦海里莫名閃過那次做得噩夢,他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定定瞧著趙譽城:“其實……我后來還做過一個夢,夢到了你小時候,我看到你……躺在尸坑里,被那些將士撐著,血流成河,染紅了你的身體……你小時候……”那滴血淚到現在想起來,像是刻在了他的心底一樣,他聲音有些啞,最后,還是說不下去了,卻陡然被趙譽城給整個抱住了。
周良魚這才發現對方的身體在發抖,許久,頭頂上方才傳來對方喑啞不安的嗓音:“你……會離開嗎?”這與他先前想的不同,他以為,就算是……怪力亂神之事,只要對方在這個世間,即使尋遍所有的角落他都會將對方找出來。可如果對方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如果……他根本就是一個虛幻出來的人……
他怕了,怕對方一旦離開,他再也無法尋回。
周良魚趕緊道:“肯定不會走!就算走了,我也會自己回來的!”那里已經沒有他留戀的人了,其實待在何處都一樣,可這里卻有他,更何況,他自從做了那個夢,莫名有種預感,他回不去了。
趙譽城再三確定了周良魚不會走之后,才松了口氣,之后的幾日,卻還是不放心,將周良魚都帶在身邊,甚至上早朝也帶著,周良魚早上起不來,他就直接將人放到殿后,多放了一張軟榻,百官看不到,周良魚每日就這么聽著百官爭執上稟睡得昏天黑地。
剛開始的時候,周良魚還想著對方好歹是害怕他不見了,這才如此,他也樂意寵著,可等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周良魚終于忍不住了,下了殺手锏,直接將趙譽城半夜趕出了大殿,分房睡!
就不信了,還治不了你。
這樣如此不過一晚上,趙譽城老實了,一顆心莫名定了,不過周良魚覺得這廝似乎更加緊張他了,嘿嘿嘿,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意外之喜?
而就在趙譽城與周良魚感情越來越好之際,被虞太子放棄的燕云崢則是在坊間打聽各種消息,當得知新皇后真的與良公主神似,新帝只是把新皇后當替身的說法時……燕云崢的神色變了,神似?他才不信,那就是周良魚……那肯定就是她!
她竟然還活著!
燕云崢越是偷偷打聽,一雙眼愈發的興奮,只要、只要他重新將皇位奪回來,到時候她依然是他的……父皇呢?父皇跑哪兒去了?父皇以前信任的那些心腹呢?父皇當了這么多年的皇帝,肯定不可能就這么認輸了……
他只要等,只要等……
可父皇呢?怎么這么久還沒聯系他?
燕云崢走回去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虞太子,對方剛開始那么信誓旦旦要扶持他上位,可后來突然就改變主意了,是不是……其實他早就被趙譽城頂上了?
燕云崢垂著頭,眼神里閃過一抹怨毒,趙譽城……趙譽城……他搶了他的人,害他以為她死了……如今還搶了原本屬于他的皇位,這個仇不共戴天,他一定要報的!
可如果趙譽城真的知曉了他的存在,那么他豈不是在等到父皇回來之前很危險?
燕云崢如此一想,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并未直接傷害過趙譽城,如果……他認輸呢,他不像父皇做過那些事,他是無辜的……只要能保住命……
良兒以前那么喜歡他,肯定不舍得他死,肯定是這樣的。
燕云崢想清楚了之后,生出一股子希望,他要活著,至少父皇回來之前,他一定要活著,等到時候他重新奪回皇位,將原本屬于他的都奪回來。
只是燕云崢一回去,立刻有一道身影撲了過來:“王爺,你去哪兒了?嚇死蔓兒了。”女子淚眼婆娑地望著他,仰起頭,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可就是這張臉,看得燕云崢眼底越來越紅,猛地拽著姜如蔓的手臂甩開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頻繁陷害,當年他也不至于誤會了良兒,也不至于……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時,對方卻嫁給了趙譽城!
“王……王爺?”姜如蔓被慣到了地上,摔破了掌心,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燕云崢,剛開始幾日不還好好的嗎?王爺這是怎么了?
她被虞太子找到,說服對方,剛開始到的時候,對方真的聽了她的話,兩人濃情蜜意了許久,她以為王爺想通了,可她做著皇后夢的時候,突然虞太子又不扶持王爺了。
不過她沒放棄,燕帝到現在都沒找到,肯定在哪里召集人馬卷土重來,云王是燕帝最受寵的王爺,到時候肯定……
她只要跟著對方,肯定還是能當皇后的。
姜如蔓勉強笑了笑,走過去,“王爺你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突然就這么對蔓兒?”
燕云崢冷冷看著她:“你走吧,虞太子留下的那些銀子你都帶走吧,夠你過下半輩子的了。本王明日要進宮一趟,以后也不會想著當王爺了,你跟著本王也沒用了。”
“進宮?你瘋了?你可是……可是新帝仇人的兒子……你會沒命的……”姜如蔓眼神里閃過一抹惶恐,不,她的皇后夢不能落敗,她要阻止王爺,不能讓他做傻事。
燕云崢想到什么,卻是笑笑:“不……本王會沒事兒的,本王的良兒在宮里,她不會讓本王有事的……”
“良兒?周良魚?”姜如蔓想到了虞太子離開前的話,突然尖叫出聲:“我就說她是男的!王爺她是男的!你到現在還想著她!”
“那又如何?本王動心的本來就是她,若非你耍計謀陷害她,加上她是前朝公主……本王怎么可能會那么對她?如今本王想通了,本王要……”燕云崢差點說漏嘴,不說了,揮手:“你走吧。她才不是男子,我們不過是被趙譽城騙了,他肯定是故意這么做的……”
“我不走!”姜如蔓一想到周良魚那賤人竟然沒死,就氣得渾身都在哆嗦,她與周良魚斗了這么久,如果對方真的成了皇后……“不行,我要去揭穿她!”
“你干什么?!”燕云崢直接扯住了她,看姜如蔓還要發瘋,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你敢這么做試試?本王弄不死你!”
他已經聽了父皇的話錯了一次,這次肯定不能再錯了……
“你……你打我?”姜如蔓難以置信,一雙眼都紅了,可望著燕云崢眼底的猩紅與殺意,抖了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光,“王爺你別氣……我錯了,我就是隨口說說。就算是我說,他們也不會信的……”
“這倒是。”燕云崢才冷靜了些,就算是說出來又如何,周良魚雖說是前朝公主,可前朝就剩下她這么一個了,對方被父皇下了不孕藥,對方根本無法誕下子嗣,如此一來,也不存在有前朝血脈,頂多就是讓趙譽城損失點名聲,可在父皇歸來之前,他不想以卵擊石。
姜如蔓可憐巴巴抬起頭:“王爺我錯了……其實想想,我們三人自小認識,卻相愛相殺了這么久,也許,我也是該放棄了。可離開之前,你能不能帶我也進宮一趟,我想……親自給她道歉。以后,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姜如蔓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森寒詭譎的光。
燕云崢并非看到姜如蔓狠辣的模樣,想到姜如蔓的確缺周良魚一個道歉,以后等他回來接她的時候,也許會因為姜如蔓的道歉少怪罪他一些?
燕云崢將未來想得極好,可他卻不知道,他這不過是做夢,燕帝早就死了,死在了譽王府被毀的地宮里,長埋于土,卻無人可知,無碑無牌,自食惡果,注定是要當孤魂野鬼的。
燕云崢同意了姜如蔓一同進宮的想法,他翌日就直接去了宮門前,撩起衣袍的下擺跪了下來,俯首稱臣,跪拜:“罪人燕云崢求見譽帝。”
姜如蔓也在他身后跪了下來。
兩人來的時候趙譽城就得到了消息,他正在喂周良魚吃葡萄,周良魚聽到殿外暗衛的稟告,差點嗆了下:“他沒事兒見你作甚?不會是……因為虞太子最后搞事那一下吧?”
趙譽城卻比他想的更深:“那是一方面,不過,更主要的,怕是他怕了,想以退為進尋求自保而已。”
“誒?什么意思?”周良魚被彎彎繞繞地聽得頭疼。
“他怕是猜到了虞太子不扶持他的原因,覺得我肯定是掌控了他們的所在,他怕死,怕我暗地里弄死了他,所以自己暴露出來。燕帝雖然死了,可世人并不知,先前的罪責也只是指向燕帝,燕云崢不過是他的兒子,其余的皇子我當初登基時并未牽扯進去,他如今暴露出來,先告罪,我反而無法治他的罪,也不能當做眾人的面殺他。否則,濫殺無辜師出無名,對我的名聲不會有好處。”
“他還不笨嘛,那姜如蔓來干什么?”周良魚不想見到姜如蔓,那小白花哭哭噠噠的就覺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