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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 你不知道？”不甚明亮的燭光下，余棲霞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可你需要我……”狐貍把頭埋進尾巴里，吐出的人言也甕聲甕氣的。

他答的是第一句話。

余棲霞仍和鏡子里的自己對視。

是了，連一只游離在余府, 不曾深入人世的狐貍都發(fā)覺余家小姐在府中處境艱難。

爹不疼，娘早死, 后娘把她當成給自己兒子鋪路的墊腳石, 親爹將她視作開拓家業(yè)的棋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多虧了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呢。

她是余府豢養(yǎng)的精貴的待價而沽的商品，是未婚男子相看估價的貌美賢妻。

以后還是困在后院教子的人婦。

在紅顏暫住時侍奉夫郎, 在容色漸衰時為人厭棄。

于無盡的、漫長的等待中消磨己身，在夫郎的期盼里咽下最后一口氣。

匆匆下葬祖墳，轉身喜迎新人。

“我需要你做什么？”余棲霞笑嘻嘻地捧著臉頰盯著狐貍。

“你需要利用我……”狐貍的聲音在夜風中逸散開, “你需要我給余老爺下咒, 讓他把余府交給你，再感染風寒藥石無醫(yī)地病死。”

“而余夫人思憂亡夫，憂慮過度也一并隨夫去了。”

余棲霞不置可否, “真是叫人心動的好主意。”

“戕害人族不是有損修行，沾染因果？正經(jīng)妖修要是做了日后晉階時便會引動天雷？”這是狐貍見她因讀了話本子對狐貍精有偏見后告訴她的。

“……不過是幾年修為而已。”

余棲霞不笑了，她的視線終于落在了狐貍的身上。

“都說狐貍精以色勾人，吸人陽氣毀人命數(shù)來提升自己的修為，你為我所用，做我利刃，沒得上好處反而賠了修為……”

“豈不是要成了狐貍精里人人恥笑的對象？”

“那是你們?nèi)俗逶挶咀永锖巵y造的！我們狐貍雖不懂人族的禮儀規(guī)章，但也不是薄情的生靈。”

赤毛狐貍站起身，抬頭直視她的雙眼，為自己辯駁道。

“不懂禮儀章程，這就是你當日輕薄我的理由？”余棲霞撩了撩鬢邊碎發(fā)，佯裝皺眉道。

“我……我那日吃多了貝棠果，所以醉了，才會……”

狐貍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她，尾巴也卷曲地皺起，不自然地左右晃動。

余棲息有些好笑地注視他豎起的立耳，不自在的模樣真有趣啊。

她心里生出幾分可惜的情緒，遺憾地想要是狐貍精現(xiàn)在是人形就好了。

他肯定紅了耳朵，紅了臉頰。

甚至稍加逗弄脖子也會紅了……

這么想著，手就不自覺地伸向赤色狐貍，不輕不重地捏了捏狐貍耳尖，又在臉上撥弄了幾下，最后撓了撓下巴。

狐貍在她手下發(fā)出舒服的“呼嚕”聲，尾巴也不安分地貼著她的手蹭來蹭去，接著下一刻猛然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羞地猛跳了一步，差點從梳妝臺上跳了下去。

“哈哈哈……”余棲霞大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瞧你這狐貍，怎搞得像是我輕薄了你？”

“莫非你才是閨中待嫁的黃花閨女？”

赤毛狐貍不答話，越過撫摸自己的柔荑，跳到離她面前半存之距上，仰頭向上望去。

“其實你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對不對？”

“否則那日也不會見我睡在草叢里想要靠近我……”

他歪了歪腦袋，語氣有點困惑，“這就是人族說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嗎？”

妖是隨心所欲的，是放縱自己的生靈，心口同一，想做便去做，想要便去搶——

可是搶也沒用，她說不喜歡自己……

狐貍偷瞄了眼余棲霞，有些惆悵地低頭，看著梳妝臺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珠釵，又開始飄忽地想：

“人族似乎都會送束發(fā)的簪子表達愛意，他要不要也送一個？”

“你倒是讀了不少人族的書。”燈光晦暗，余棲霞臉色不明。

“你說不喜歡不識字的莽夫的……”發(fā)覺她心情可能有些低沉，狐貍的聲音有點委屈。

狐貍伸出爪子捂住腦袋，“你們?nèi)俗宓臇|西真難學，識字斷文對詩作詞，還有禮儀聲樂……”

他說著說著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抖出去，“簡直比我學過的最高深的功法還難體會！”

“你學了什么？讓我看看成果。”余棲霞把嬤嬤教的貞淑賢良拋諸腦后，起了壞心思地偏要為難。

和狐貍相處有種卸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的沖動。

渾身暢快之感充盈著她疲憊不堪的心神。

看著狐貍為難羞惱的神情，余棲霞只想著再欺負他，多欺負他一點兒。

許是她原本就這么壞，不過是禮儀章程制約了她……

在余棲霞興致昂揚的目光下，赤毛狐貍硬著頭皮，伸手在空中一抓，取出了一只短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