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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思及七絕殿寡言的魔主,蕭解羽不經意道:“冥后與魔神,未免太寂寞了些。”
玄微乍聽這話有些失神。
蕭解羽回首笑道:“冥界這事,算了結了吧?”隨后輕快添上一聲,
“師尊。”
玄微道:“嗯。”言語輕簡,不知在應前一句,還是后一句了。
正是落日時分。先前引來的那場雨把塵埃螨霧齊齊沖刷干凈。夕陽墜在崖邊將落未落,余暉肆意揮灑。
蕭解羽認真看身著喜服的師尊,
鴉黑的發瑩白的手濃艷的外袍,輪廓映著暖光,溫情又柔和。
冥界那口瓜吃得差不多了,樓孤寒記起正事,遙遙喚道:“玄微我友!”旁人在側,劍尊頗為威嚴地踱至舊友身前,“我來冥界,是有件事想麻煩你。”
玄微問:“何事?”
樓孤寒輕咳一聲,飛快瞄了眼四周,小聲說:“阿芫下月接任斷情司掌門,我想送他一樣合心意的賀禮。依你之見,他喜歡什么?”
玄微道:“不知。”
蕭解羽說:“劍尊大人,掌教的喜好,您應該比我師尊清楚啊。”
樓孤寒換種說法:“我是想問,修無情道,需要外物相助么?法器丹藥,符咒陣法一類。”繼而嘆道,“修真界近年出的極品法器和天材地寶越來越少。我便想著,與其要次一等的貨色,不如送些能討他歡心的小物件。”
玄微道:“等我明日列張單子。”
劍尊先道了謝,而后對師徒倆擠眉弄眼:“你們這是……?”
“無事。”玄微道,“我記得,你左臂有道咒符?”
樓孤寒一臉茫然:“什么咒符?”他撩開手袖,腕骨以上五寸果然有一塊符紋,朱砂半新不舊,與上任冥后腕上那道無二。
“這個?”樓孤寒想了想,笑道,“是阿芫弄出來的玩意。他前些天研制的新咒紋,斷情司弟子人手一道。”說著有些疑惑,“什么時候畫上去的,奇怪……”
蕭解羽混入斷情司時確實得了一塊令牌和一道靈符,就在手背上,換回身份時隨手抹了去。他喚來同行的天魔,冥遲剛受幾場教訓,乖覺得很,手袖拉得老高,任由眾人查看。
筆畫確實與劍尊臂上那道一樣。
“樓孤寒。”玄微神情嚴肅,直呼舊友其名,“這道符紋,神魔大戰時,我便在你身上見到了。”
劍尊聞言一愣,茫然之色更甚。
“不可能啊,我怎么不記得。”
蕭解羽皺緊眉峰。
他突然想到,百年以前,李長老為花狐貍溫養神魂。小花清醒之后,也偶爾眼瞳空茫,露出這般神色。他本以為小花曾神魂破碎,難免落下病癥,現在看來,很可能與他腰間符紋有些關系。
七絕殿那位沉默寡言,常被天魔戲稱智弱的魔主,會不會也曾受符紋妨害?
冥界之后,魔族之神,劍修尊者,與妖狐族長,難道有共通之處么?
斷情司大課上眾修士狂熱的口號,與掌教所設的靈符有沒有關聯?
蕭解羽找不出頭緒。當事人心挺大,瞅著咒紋樂滋滋說:“挺好,下回去斷情司蹭課不用搶靈符了。”
玄微知他性子跳脫,只告誡說:“萬事當心。”
樓孤寒胡亂點頭:“放心吧,沒事兒。阿芫總不會害我。我先去逛逛鬼市。賀禮單,別忘啦。”
冥后出世,酆都鬼市熱鬧非凡,蓬勃陰氣將連年的惶遽全沖散了。
蕭解羽立在原地,只覺有人藏在不知其遠的暗處攪弄風云,身邊人物,乃至生他養他的修真界,砥礪他打磨他的魔界,都俯身于陰暗之中。他怏怏喚道:“師尊。”
玄微眸中浮出淺淡笑意,問道:“怎么了?”
蕭解羽心中一動。
他想起經年之前,在北海之濱與妖獸廝殺,被利爪貫穿胸膛之時,沒有人從背后扶起他。他想起傷痛至極,無法修煉的夜晚,神智不清時模模糊糊喊出一句,隨即咬緊嘴唇,硬生生捱過每一個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