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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蘇反握住外婆的手,這話外婆不知念過多少回,逢人便講。
自從病重,外婆自己都說,時常愛說重話。
虞誓蒼清楚記得,他跟岑縱伊分手前,她父親尚在。父女倆通電話時,他就在旁邊。
外婆從悲傷中緩過來:“明期這孩子怎么還在廚房?不熱嗎?”
岑蘇蹙眉:“外婆,您說誰?”
“就是你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還以為你知道他叫什么。”
“……”
這八成是虞誓蒼倉促間想的名字。
這時,商昀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過來涼快。”
岑蘇忍著笑,別開臉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盤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幾上,順勢在岑蘇旁邊坐下。
沙發并排坐四個人綽綽有余,他卻偏挨著她坐,西褲褲腿不時掃到她腳踝。
岑蘇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邊挪挪,給她騰點空。
可他紋絲不動。
她不再推他,索性將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見。
商昀總算滿意,稍微往旁邊挪了點。
他手里還有兩顆草莓,都給了她。
這時虞誓蒼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蘇陪外婆說說話,我去廚房幫忙。”
差點叫錯名字。
林阿婆攔道:“廚房熱。”
虞誓蒼說習慣了:“我以前天天給女朋友做飯。”
岑蘇詫異,嚼著草莓望向他。
實在想象不出虞誓蒼下廚的樣子。
他不是薄情嗎,還會為女朋友做飯?
廚房里,兩個灶頭都開著,岑縱伊正忙得團團轉。
蒜蓉香氣撲鼻,虞誓蒼進去后反手關上門。
岑縱伊掃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鮮,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蒼說:“以前我也是這么忙。”
那時他常常一邊做飯,一邊還得幫她趕作業。
分手之后,他就沒再進過廚房,早就忘記海鮮怎么做,如今站在這兒什么忙也幫不上。
“我剛知道,原來你父親早就不在。”
“我還以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時,沒順帶查查我?”
“沒。”
虞誓蒼坦誠道,“不想知道你后來有沒有再談。”
“談了。又談了兩個。”
“…我不想知道。”
岑縱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還過不去嗎?”
虞誓蒼岔開話題:“阿姨說,叔叔都沒來得及看到岑蘇出生。”
“嗯。我懷孕六個月時,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撐著,想抱抱外孫女,可惜還是沒撐到。我生岑蘇時,我媽剛做完開胸手術,還在icu,不知能不能挺過來。岑蘇半歲時,康敬信愛上別人,提出離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時快破產,資不抵債。這不算最糟,當年我爸想給我多留點家底,聽信別人,投資了幾個海外項目,結果被騙,還欠了一身債。”
“那時我要帶孩子,要照顧我媽,民宿剛起步,什么都是我一個人,每天比陀螺還要忙。所以我沒空去想,你在我離開之后會不會很難過。”
“你有你的人生要過,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們現在都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說得那樣輕松,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他卻聽得滋味難言:“當時怎么不聯系我?”
岑縱伊笑了:“你那時多大?才二十歲,正為掛科難受,我找你能解決什么?”
虞誓蒼:“……至少我可以幫你解決一些債務。”
“能解決多少?二十六年前,你問你父親要上億去為一個跟你已經分手,又和別人結了婚的女人還債?虞誓蒼,你怎么還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蒼沉默了許久。
“后來是怎么還清的?”他問。
“把所有能賣的物業都賣了,連我家老房子都賣了。”
岑縱伊邊做菜邊說,“我爸生前借錢幫過不少朋友,后來有個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錢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給我,叮囑我好好拿著股份。這位長輩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紅,幾年后還上了市。靠著這些股份,我還掉了債務的大頭。”
“開民宿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除了供岑蘇上大學,每年還能再還一點。岑蘇畢業后拼命做項目,省吃儉用幫我一起還。去年我們終于把所有債都還清了。”
虞誓蒼聽得難受:“二十歲時我確實沒那么多錢。可我二十五歲,三十歲時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郵箱,能聯系得到我。”
甚至分開的前幾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兒,再打擾她不合適,可每年新年他還是忍不住給她發郵件,但她從來不回。
岑縱伊還是笑:“欠你和欠銀行,有區別?至少欠銀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蒼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