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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任務本身沒什么難度,可讓他在意的是任務背后的含義。
他想接近健太,因為那孩子身上可能有他想知道的秘密——而她不阻止。
是有恃無恐,還是……
不,在找到充分的依據之前,這樣憑空的假設并無意義。
她已經站起來了,重新靠回桌邊,手里依然捧著那杯麥茶,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那個熾熱的吻沒能在她那兒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他的心情躁動的不像樣子。
廚房的燈光很暖,但他卻覺得身體發寒。
諸伏景光從椅子里站了起來。頂著她的注視離開了廚房,去敲那個男孩的門。
里面安靜了很久,才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房門被拉開,里面的男孩怯生生地仰頭看著他,像是一只膽小的動物,烏溜溜的眼睛里透著警惕。
“一、一之瀨先生,晚上好。請、請問您有什么事情嗎?”
“健太君,晚上好。”青年飛快整理好了情緒,單手撐著膝蓋,彎著身子,將視線拉到和少年齊平,臉上帶起平素溫和的笑:“櫻桃小姐讓我來輔導健太君的功課,所以我就來打擾你咯。我應該不會被趕出去吧?”
聽到那個稱呼,男孩的身體小幅震了一下,頭也埋得更低,低到小幅度的點頭都讓人難以分辨。
他把房門徹底拉開,請諸伏景光進去。
諸伏景光原本以為這會是個和少女房間差不多的臥室,可和窗明幾凈的主臥比起來,這里至多能算作一個儲物間。
室內很狹窄,大概不到五平米,狹小的空間里擠著一張床和一張小小的寫字臺。
屋里甚至沒有安裝吊燈,只亮著一盞小臺燈,豆大的光點發出的昏暗光線甚至鋪不滿整個房間。
讓一個生長期的孩子住在這種地方,這毫無疑問是虐待。
大約是過分狹小的空間里突然多出了另一個人的氣息,男孩顯得有些局促,他請諸伏景光坐到那張收拾齊整的小床上,自己則是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桌子邊。
“我在功課上沒有什么問題的……但是既然是櫻桃大人的命令,那個……輔導的話,我該怎么做?”
簡直乖巧得讓人心疼。
“不要害怕,健太君,你可以放輕松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諸伏景光放輕了聲音,想安撫那個少年。
“我會想辦法幫你。”
可他沒想到,這樣的話反而像是觸動了那孩子身體里的某個開關一樣,他驚恐地向后退去,然后猛地撞在了桌子上。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停下,他坐到了桌子上,直縮到了墻角,將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眼睛里全是驚慌與哀求。
“別這樣,一之瀨先生,求求您,別說那樣的話……”
“我知道您是好人,我知道您不會傷害我,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您的問題,是我,是我的問題。您別離我太近,我、我怕會傷害到您……”
諸伏景光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這孩子的情況不對,所以已經盡量放柔了語氣。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反而讓男孩陷入了應激。
他到底經歷了什么?那個女人到底……對他做了什么?
“擔心傷害別人……是,櫻桃教給你的這些嗎?”
一貫好脾氣的青年聲音里也透出了隱隱的怒意。
“她對你說了什么?可以……告訴我嗎?”
“不,不是櫻桃大人……”
少年抬起頭,顫抖著看著他:“櫻桃、櫻桃大人是很好的人。她一直都、一直都很好。”
“以前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她,我也、我也一直都很喜歡她。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害死了純子,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
*
在男孩斷續的嗚咽聲中,諸伏景光拼湊出了一點關于那個女人的過往。
不是很遙遠的曾經,大概在一年前那個時候少年對她的稱呼還是“玄心姐姐”而不是“櫻桃大人”。
彼時的她時常會在教會的福利院做義工,陪孩子們玩耍,還會彈奏管風琴,給唱詩班做伴奏。
那個時候她有一個溫柔又成熟的戀人,還有一個活潑又懂事的孩子,一家三口的生活看起來幸福又平靜,直到那個晚上,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擊潰了這個家庭的全部幸福。
那個孩子死了,因為他。然后一切都變得天翻地覆。
她化身羅剎,將那些潛藏在暗處威脅著她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揪了出來。
她和戀人決裂了,因為無法面對失去孩子的破碎家庭。
但她沒有殺死作為罪魁禍首的健太本人,而是把他帶在了身邊,離開了原本生活的地方。
在那之后,她總是一遍一遍提醒著健太,也提醒著她自己那個晚上發生的事,于是他們都被困囿在了那個夜里,天永遠也不會再亮了。
健太說,他是罪有應得,可她是無辜的。所以她痛苦的時候,就該將這份痛苦都轉移到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