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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著夸著,一個小丫頭走來回話:“了不得,郭公公又親自到咱們家。當家老爺在大門上迎呢,讓我知會太太們一聲。”
云浩然皺起眉頭,嚴氏和劉氏慌慌張張。嚴氏的慌,是面對貴人的一種敬意體態,其實心里并不慌亂。劉氏的慌才是真的。
在嚴氏對劉氏舉薦郭公公時,劉氏曾反感過一位公公怎么能當朝廷的家,但這不代表劉氏不知道郭公公的身份高,他是能見到皇上的人,據說還是大紅人兒。
郭公公不是頭一回來,但劉氏每一回都緊張的不能自己。不是無端凌亂了衣裳,就是腿腳發軟。
“弟妹,有我呢。”嚴氏這樣說。
劉氏對她投去感激的一瞥,發自內心的,劉氏愿意和嚴氏好,她仰慕她的氣度,她的從容,她在京里長大。
嚴氏恢復長嫂地位,親事在劉氏心里天崩地裂。悄問自己,和宇文天成親家,像是讓算計?
不容她想的太遠,郭公公進來。嚴氏和劉氏一左一右,如敬天神般請進去。都知道云家是郭公公的人,房里很快又擠滿家里人。
他們看向云浩然的目光是熱烈的親切的,因為郭公公也是這樣的目光。
這種目光讓劉氏溫暖,在她沒有好娘家的卑微里升騰出驕傲,她雖不如妯娌們出身“名門”,卻先于她們生下好兒子。
這種“名門”放在京里別的世家面前說,可以笑翻無數人,但在劉氏面前,是不折不扣的名門。
云浩然帶給她的驕傲就更濃重,蕩漾中,有一絲不安出來。她這百年一遇的聰明兒子,親事是不是定錯掉?
百年一遇的話,不是劉氏的自夸,出自郭公公親口。
“呵呵,世兄是咱家見過最早慧的少年,百年一遇呵呵,不是咱家亂說話,這一回殿試上世兄必然大展高才。”
云家的人附合:“公公說是,一定不會錯。”又催促著云浩然起身道謝。
云浩然無奈中有絲惱怒,他從結交的幾個學子嘴里,聽說郭公公的事跡。知道他賣官枉法、也貪贓貪婪。和科舉出身的官宦子弟宇文靖相比,并沒有過多的政績。
公公本就是個太監,從他開始干涉朝政,奪權擺在第一位,政績不是他的職責,能有什么政績出來。
學子們不喜歡郭公公,因為這是以后他們當官時會遇到的挾制。如今能壓太師,以后就壓他們。云浩然聽了滿耳朵類似的話。
但他的叔伯、祖父們都喜歡,這位郭公公很喜歡他。嘻嘻的笑容好似一道長鞭,抽打著云浩然說出討好的話,巴結的話才行。
云浩然就偏偏不買這個賬,僅坐著對郭公公欠身:“多謝公公夸獎,只是我心里還沒有許多的底氣,我年青又少歷練。”
很多人得不到郭公公的一句好聽話,也愿意拜倒在他的腳下。不愿意拜倒的人,就成突出的一份兒。
郭公公半真半假的敲打著:“咱家就喜歡你的一點兒骨氣,說起來,這可有點兒像你的岳父,”一仰面,他尖細尖細地大笑了出來。
自從郭公公“來顧茅廬”,頭一回提到文天。這源自公公近來太開心了。
宇文家得力的官員落馬一大批不說,他還借一道圣旨間接的收伏了宇文天——那已改名叫文天的宇文家長公子。
圣旨上寫的:文天。正式把文天和宇文家分離開。
讓文天重歸刑部,是郭公公的籠絡,也是郭公公的另一條離間之計。
尚書是個高位,主審宇文永華也是表誠意之禮。滿京里傳得沸沸揚揚,宇文永華讓彈劾,只為他夫妻針對宇文天。
郭公公花了一番唇舌說服皇帝:“皇上給他出氣的機會,他能不感恩戴德?”
其實呢,隱藏在背后的還有一點。文天主審宇文永華,將和宇文家有一道難以融合的新生嫌隙。
說不好以后代代相傳,永遠懷恨。
借傳圣旨的機會,郭公公端詳過文天。文天滴水不漏,郭公公難以猜測他的心思,但想來宇文家排斥他,自己幫了他,總不會全無感激。縱然他不全心感激,也不會再成為宇文老兒的臂膀,免得公公睡不著覺。
郭公公不是不懂文天不會這么就投靠他,但心里著急,就往云浩然面前探探口風。
當女婿的是怎么看岳父的為人行事呢?
女婿若是有一點兒感激,會不會促成岳父的投靠?
郭公公希冀的等著。
云浩然還沒有回話,嚴氏搶了話頭。嚴氏堆笑道:“公公說的是,我們浩然的骨氣跟岳父相似,岳父心愛他呢。”
郭公公陡然一驚。
他不過利用云家,云家一直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就比如科舉泄露點試題給他們,看看他們家蠢的,中了一堆的人,別人想不懷疑都難。
以你們家的資質,就不能少中幾個,下一批再中。
他不過利用嚴氏,卻不相信她。對云浩然百般的親熱,不過沖著文天,郭公公可不希望嚴氏知道。
這個嫉妒的女人,別看這會兒裝的好,說起文天半點不惱,其實呢,她眼底閃動瘋子一樣的光,郭公公早看在眼里。
他要云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以為公公沖著云家本科的奇才而來,云浩然和云家才會有感懷,才會死心踏地當公公的人。
郭公公擺一擺手:“岳父心愛也罷,不心愛也罷,浩然世兄也是本科的高才。以我看,給岳父添光許多,以后岳父倒要靠著你呢。”
這句話本沒有錯,文天只有一個女兒,女婿雖不入贅,也是養老的依靠。
嚴氏松一口氣,她千怕萬怕的,就是郭公公青睞宇文天。
劉氏的腦海里更加的亂了,添光?是啊,從定這門親事開始,劉氏就一直認為他們家給文家添光彩。
宇文天身份沒有出來的時候,云祝是那小城里的縣官,宇文天在他手下當差,云浩然是進京以后才知道岳父身份,身為女兒的文無憂也是如此,還在小城的時候,劉氏高文家一等的優越并不算奇怪。
宇文天身份出來以后,劉氏聽得進去嚴氏的挑唆,就是她怎么也明白不了,身份懸殊,親事怎會花落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