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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莊會意,出來不但吩咐小廝準備大客廳,還加上一句:“用那套花鳥詩句的茶具待客。”
宇文靖在房里能夠聽到,微微一笑,他私下里當老莊是家里人一樣,實實老莊最知道他的心。
他沒有著急就過去。
他需要怠慢些擺個譜兒,再讓客人好好“鑒賞”番宇文家的門第,還有他得做好準備。
昨兒往無憂面前獻殷勤的少年,他們的父執輩是郭村過了明路的黨羽。按宇文靖對郭村的了解,他也看得出來自己不滿意云家親事。助長另一批少年接近無憂,太師也做得明晃晃。
那退親以后,是長輩有權力定親事,還是一個外人郭公公能公然干涉親事?
自然是郭公公他往墻角里呆著去。
那么疑問來了,他肯嗎?
那么結果也出來了,郭村只有一個法子可以干涉京中閨秀的親事,比如一道賜婚的圣旨。
金絲書柜后的暗格打開,里面不是珠玉金珠,而是存留有歲月的舊書紙張。宇文靖親手取出一件,打開來有了唏噓:“緗兒雖恨我,卻實實是我的孩子,走了,也給這個家留下庇護。”
……
那一年,皇帝登基,清陵趙家來賀,臨走的那天在金殿上辭行,賞賜的諸多珍玩都不要,只要太師之女宇文緗。
宇文靖怎么可能答應,把就要成婚的皇后送給別家。
宇文緗機智多端,在金殿上當場發瘋。人人都知道她傷弟之死得了瘋病,沒有人看出破綻。宇文靖看出來,他說女兒沒病又沒有人信。
清陵趙家一定要,太師身為生父一定不給,皇帝看著瘋子駭人,心想不打發走,難道真的娶個瘋子當皇后?
把宇文靖帶到內殿,親自同他商議:“朕許你一道赦免圣旨,天下之事、之言、之舉動,包括朕在內,卿可駁回。”
就這樣,太師收了密旨,宇文緗得已成行。
……。
手捧密旨在手中,宇文靖眉色有了飛揚。
郭村最為難太師的時候,宇文靖也沒有拿出來,因為不到時候。宇文永華等讓流配,宇文靖也沒有想過取出一用。這也體現出幾十年他兢兢業業守著這個家,他的心真真正正只在宇文天身上。
眼下要保住九房心系家中,取出這東西理所當然。
郭村?哼,有老夫在一天,你難成氣候。
把密旨塞到袖子里,宇文靖往鏡前照了照。家常的衣裳,深藍色無花無朵半舊,宇文靖覺得可以了,見一個不上臺盤的云家,換衣裳他怎當得起?
踱開方步,不慌不忙,不忙又不慌,太師對著大客廳走去。
這個時候的宇文家大門外,幾匹飛騎驟然停在臺階之下,他們的馬上有標記,守門的認出萬安長公主府,慌里慌張地走下幾步迎接,堆笑著還沒有說話,劈面一句話石頭般砸過來:“剛才進去的都是什么人?”
他的氣勢太強,守門的人一時忘記自己是太師府上,犯不著對長公主府上回的仔細,一滯,一口氣說了出來:“奚大人、錢大人,王大人,云家,”
馬蹄的的,轉身就走,撇得守門人原地回不來神。飛騎往街口去,在守門人不可能聽到的地方面色劇變:“糟了,三爺說一定要在公主過來以前,把云家攔下來,這可怎么辦?三爺一時過不來,長公主幾時才到?”
“讓開,萬安長公主府車駕到此,都讓開……”吆喝聲幾乎挨著他的話落音出來。
熙熙攘攘的人流四下里回避,萬安長公主的馬車在盡可能快的速度飛馳而來。
飛騎們大喜過望,拍馬直到車前:“見過殿下。”
長公主的嗓音也有焦急:“現在是什么情形?”
“回殿下,屬下們無能沒有攔得下來,她家已經進去。”
長公主即刻道:“先去個人,不管太師在見誰,都立即守著太師。太師要是不就見你,你就闖進去守著他。萬萬不能讓云家在我沒有到以前就說什么!”
飛騎在前,馬車在后,重回宇文家大門之外。
宇文太師這個時候方步剛到大客廳的后面,有人揚聲:“太師到!”大客廳里外方圓的地兒,頃刻間鴉雀無聲。
帶給云劉氏的震心不是一般的大,嚴氏這種自命比云劉氏見過世面,在京里長大的人也驚駭的面色煞白。
在家里指著宇文家的方向罵,好似宇文家是個小鬼兒般大小。和步入宇文家以后見到的富麗堂皇相比,自己成了小鬼兒般大小。
先是照壁后甬道肅穆,秩序井然,一道御賜匾額壓得膽子縮了大半兒。再就是大客廳正中的一間,就有云家三間正房般大小。清一色的黑漆楠木扶手椅子,沉重中隱隱宇文家數代的威嚴。
往檻聯上看,往屋內擺件上看,大多罩著紗籠。云劉氏以為這家人愛惜東西,嚴氏卻知道,這皆是御賜物件。罩上防灰,也有敬意。
嚴氏不知道的是,尋常宇文家不會把過多的御賜物件擺放在外面。這是不久前老莊帶著人親自擺上,特意放上紗籠,就會讓客人認出來,讓她自己心生驚嚇。太師出來之時,她才會有足夠的膽怯。
因為鐘點不足,老莊還遺憾擺的不多。
這一手兒果真嚇到嚴氏,又見到太師出來以前,在這里侍候的六個清秀小廝垂手正容,大氣兒也不敢喘,嚴氏和云劉氏也跟著憋氣,差點兒把自己悶出事兒。
實在忍不住,吸上一口氣,就見到一道衣角緩緩入內,云劉氏嚇的一口氣只吸一半,又趕緊屏住氣。嚴氏因為仇恨而不再屏氣,不由自主的瞪住宇文靖的腳步,直到最近的小廝毫不留情的斥責:“低頭!”
嚴氏懂得規矩,滿心屈辱的把頭低下來。不能直視貴人,這是本朝的規矩一條,前朝亦有這事。
這,亦不是對待客人之道。
云劉氏嚇的就更厲害,隨著話也低下頭。直到覺得身邊滯重又澀,滿廳氣息都不能流動似的,有一道嗓音出來:“不知是什么人指名要見老夫?”她才敢直了直身子。
見到一個男子,頭一眼,云劉氏哆嗦了。她曾隨丈夫見過他的上官,但遠不如這個男子周身犀利。
他面上帶著微笑,但每一道笑容都似讓人無所循形。
云劉氏大腦一片空白,她來是說什么的都忘記。哪有人是這樣子笑的,笑的好生和氣,卻又讓人瞬間忘卻一切。自己姓什么來著,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