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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眼下保自己最重要,想不到這么久遠。”明逸說著,掐指算日子:“秋闈、春闈到明年殿試,不會消停。會不會相中什么官職,就把什么官兒拉下來。”
宇文天提醒他,也兼提醒自己:“有一件事情先得弄明白,這些隱私是從哪里弄來。”
“岳父您想,除去郭村搜羅過,誰還能大手筆的知道這么些。”明逸挑一挑眉頭:“與幾位王爺是離不開的,只怕他們嘴里能說些什么出來。”
兩個人一會兒為公,一會兒為私,只苦了外面等候的人。
……
明府的二門上,花籬倚墻,日光不算酷夏。明府的角門外,凌霄沖天,也擋日光。但又一個婦人帶著兩個丫頭走過來,陰涼里已沒有能站的地兒。日光全打在她身上,汗水是夏天每天要流,直射的熱她卻受不了。
手扶著額頭晃了幾晃。
“夫人,你怎么了?”兩個丫頭有了慌亂。
一旁等候的人,有的裝看不見,有的露出憐憫神色,但不會把她排好的位置讓出來。走過來扶的人,不超過三個。
一個月華色衣裳的人從懷里取出小小的水袋,湊到暈過去的夫人唇邊:“喝一口吧,這大夏天的候門可不好過。”
低低的又有一聲抱怨:“這真是君王城門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老爺們倒了運,咱們事先不知道,事后卻跟著遭殃。”
暈過去的夫人得了這一口水,半昏沉里剛似醒非醒,聽到這句話同病相憐,還沒有完全睜開眼,淚水先如雨下般,從抖動的眼簾里滑落,泣聲道:“只能恨嫁錯人吧。”
這樣一說,在這里排隊候見的女人們都有同病相憐之感,柔聲道:“是啊,咱們嫁人是依父母命,嫁的人在誰的手下辦事,咱們在內宅里哪能知道。這犯了事,卻跟著大熱天的勞碌,這算什么事兒。”
月華色衣裳的婦人就先自我介紹:“我夫家姓鄭,是云昭王府中侍候的官員,唉,這是我頭一回進京,卻是為他上下打點。”
另一個人話已到唇邊,不用別人問,也說出來:“我丈夫也是云昭王府中侍候的官員,唉,他讓關在獄里,我也是為他上下打點。”
第三個人眨巴下眼,結結巴巴道:“可是,幾位王爺讓拿下不過半年,聽說還沒有完全收復他們的封地?”她不著痕跡的后退一步,又是一個半步。
第四個、第五個……都后退了一步。
只留下暈過的婦人、月華色衣裳的婦人,和另一個云昭王府中出來的女人相對苦笑。
退開的人已聚攏,小聲地說起來。
“從正月里幾位王爺在京里謀反直到現在,陸續送來好些他們的人。還用問嗎?男的是罪官,女的是罪官家人。”
“別跟她們有往來,小心讓沾惹。”
三個讓打下罪官女眷烙印的婦人雖聽不完整話,但猜得到,暈過去的婦人掩面痛哭:“這關我們什么事情,我們也不知道他們跟王爺做了什么,”
月華色的婦人嘆氣:“別哭了,哭也不能洗清什么,還是老實排隊吧。”仰面看天:“這也好早晚了,還輪不到咱們,只怕咱們今天見不到長公主。”
第三個人小聲道:“見長公主不如見平王妃,”剛說到這里,一個婆子從角門里走出來:“夫人們請散了吧,今天會客的時辰就到這里。”
隨著她的話,在外面等候的這些人垮了面龐。猶不死心的原地徘徊著,聽到腳步聲,十數個衣著絢麗的夫人們走出來,后面跟著剛才的婆子,和對角門外的這些人不一樣,婆子欠身陪笑:“公主要歇了,列位請明兒來吧。”
這是兩種待遇,一種在小客廳上等著,另一種在大門外曬日頭等著。
在小客廳里等著的人不是有意的,也有趾高氣揚。在外面曬了小半天的人,粉澀汗膩中更加氣苦。
暈過去的那夫人又哭起來。
很快,身邊的人走光,只剩下月華色衣裳的人,和另一個丈夫在云昭王府中當差的婦人。
一起勸她:“走吧,不走留在這里過夜不成?”半扶半攙的,三個人走出這條街,丫頭們在后面跟著。
“去哪里?”三個人都有茫然。月華色的婦人鄭夫人躊躇下:“往我的下處去坐坐可好?”
另外兩個還沒有回答,鄭夫人泫然狀:“我孤身前來,沒有臂膀也沒有依靠,這是我有高攀二位妹妹的心,還指望明天有哪一位先見到長公主,為我引見一二。”
另外兩個人同聲道:“說的是,”互相幫扶的心都出來。鄭夫人前面帶路,或上車或上轎子,出兩條街,不是客棧是個小院子,鄭夫人請她們進去,客廳里坐下,殷勤備至的吩咐侍候的人:“打水來凈面,衣裳都汗濕不能穿,取我的干凈衣裳來,脂粉匣子也取來。”
另外兩個人道謝過,也確實汗的難過,各自收拾一番。重新坐下,見一桌整齊的菜已擺好。
這會兒,鄭夫人才問她們的名姓,和暈過去的婦人從哪里來。
暈過去的婦人自稱夫家姓陸:“是漢曲王手下的官員,可憐他上個月讓抓來,我變賣家產隨后跟來,可憐到現在還沒有見上一面,送飯菜都送不進去。”
另一個人自稱夫家姓應,也是:“讓抓來以后還沒有見到,聽人說萬安大長公主府最有權勢,只能來求見她。我等了十天,到現在還沒有見上一面。”
陸夫人花容變色:“為什么等十天也見不到?”
應夫人張口結舌:“您一看從沒有求過人。”
陸夫人訕訕說聲是。
應夫人解釋:“長公主會見客人,先親后疏,先把親近的人見一個遍,有心情有鐘點,再見幾個咱們這樣半點不熟悉的人。假如今天親近的人沒有見完,咱們這種也就一個不見。”
陸夫人面色蒼白:“原來是這樣。”
“還有銀包要送的過硬,前天我包的不小,可后面來一個人比我的多,她進去了,把我打下來。”應夫人低下頭。
陸夫人忙道:“收錢不能不辦事,你昨天今天沒有找那個媽媽?”
應夫人搖頭,嘴角邊盡是哀怨:“這兩天她不當值。”陸夫人倒抽一口涼氣,面有難色道:“這么說,得把所有通報的人都送錢?”手不由自主的在袖子里動一動,小聲道:“我可不能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這么多錢啊。”
此間主人鄭夫人一直微笑看著她們說話,適時的插話:“所以我斗膽請你們來做客,不管哪一個人先見到長公主,最好為另外兩個人也說說話,這樣,省下錢往牢獄里為老爺打點。”
應、陸兩個人進京后都覺走投無路,別人眼前是路,她們眼前處處是坑。三兩個衙門一轉,坑的錢堪稱肉痛。對鄭夫人的話紛紛點頭:“如果真的這樣,互相也是個臂膀。”
應夫人大大方方的把她在長公主門外沒說完的半截話,此時說個干凈:“不見長公主,也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