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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驗講解完畢后,斯堪德率先撲向實驗動物箱,緊緊握住兩只粉里透紅的長耳,向空中一提。
兔子受驚,猛蹬后腿,被他輕松躲開。
反觀其他同學,就不這么敏捷了。有幾個人的手套被劃破,還有幾位甚至被兔子鉆了空,逃脫控制。房間瞬間亂成一鍋粥。
緹亞看向得意的斯堪德,用手術剪輕敲金屬托盤的邊緣,示意他快把兔子帶過來。
“你來按它的后腿。”少女和他共同把它背面朝上攤開,手掌壓在小東西前腿間,低頭撇了一眼課程名單。
“阿萊雅,”她招呼一旁陌生的小個子女孩,“你力氣不大,來做耳緣注射,可以嗎?”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緹亞滿意地點頭。
“我按住上半身,同時幫你擦它的耳朵。記得排空氣,不然它會死的。”
可當實驗開始后,事情并不像斯堪德預想的那樣——他不愉悅,也不再興奮。
事實上,他很不安。
當注射器的頭部被充滿,幾滴晶瑩的液珠從銀色尖端淌下,手下身體的顫動告訴他,狩獵開始了。
但這次,武器不是牙齒和爪子,而是更加冰冷的、屬于人類的東西。
過去的他沒有見過兔子,如果見過,他會覺得很好吃。可現在他認為它們真的很可愛。
而這樣的念頭一旦產生,嗜血的狼也悄然安睡。
忽然,掌心的顫抖有了輕微的變化,從由于害怕情緒造成的動作變成肢體的不自覺抽搐。但幅度很小。
斯堪德抬頭。
緹亞正捏著棉球拭去一條血痕,單薄的耳朵添了很多針孔——血管太細了,注射一段就需要更換位置,一旁的白毛都被染紅。而阿萊雅一邊計算使用麻藥的體積,同時緩緩按動注射器。
沒有人察覺到異常。
“停下。”他開口,“再打下去會出問題的。”
小個子女孩詫異地看向他,“不會的,這只比較重。按照書上說的至少要打二十毫升,現在只有十七。”
“如果實驗過程中它醒過來,會更痛苦的。”緹亞補充。
“相信我。”斯堪德語氣堅定,直視少女。
這時,老師探過頭來,掐斷緹亞的回答。
“十七很少,還不夠。這邊這只已經二十三毫升了,還沒有麻倒。”
“可是每只兔子的情況都不一樣!”少年很急躁。還沒來得及繼續反駁,就見阿萊雅手指使力,將活塞又推進一截。
白兔猛蹬后腿,尖銳地嘶鳴起來。
這下兩個女孩都意識到了不對。阿萊雅拔掉針頭,緹亞松了點力道。
后者連忙將手放在動物前腿與身體的連接處,仔細抱起觀察。
“是不是我勒到它了?”她語氣不復平靜,伴著兔子哀哀的叫聲,斯堪德感到什么苦澀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擠開圍上來的人,托住那白白暖暖的小腦袋。
緹亞有些無措,她將兔子橫抱在懷里,試探著它的心跳。
“在顫,不像在跳。”少女與斯堪德對視,“越來越弱了,該怎么辦?”
斯堪德也不知道要怎么辦。
他從前只會弄傷或弄死別的小動物,偶爾懶得下口允許它們僥幸逃脫。而現在……
少年低頭看著那只三瓣嘴已經發紫的白兔。胸外心臟按壓嗎?人類的力道會壓垮它的肋骨。人工呼吸?也不現實。
他沉默地貼近緹亞的身體,將手也覆在它的胸口。
少女的手指很溫暖,兔子的皮膚逐漸變冷。
于是那節課,他們的小組只能分散開來,去使用別人的兔子。
斯堪德遠遠望著緹亞拿著筆和紙聚精會神地記錄尿液流速。他提前預習過,清楚實驗流程和注意事項,可他無法再專注于這件事。
白色絨毛被剃去,柔軟肚皮被剪開。表皮的淺粉,真皮和肌肉的赤,薄薄一層脂肪的黃……
還有血的紅。
緩緩分節的腸道,各種顏色都有——深棕、黃褐、較淺的黃上交織血管的暗線,隨著體腔的開啟,它們展現在他眼前。
不止一只兔子在過程中蘇醒。它們尖叫著,與回憶中的吼叫交叉重疊在一起,爬上他的身軀,將他的意識向下拖拽。
而這猙獰的聲浪在處死所有兔子后達到了頂峰。
他們需要取出這些動物的大腦,留到下節課來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