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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兇手是誰。”她呆愣地盯著空間說：“是布萊斯的爸爸。”

這句話的語氣毫無起伏，像一灘死水。偏偏又是稚嫩的童聲，這樣的搭配過于詭異，把斯堪德嚇得一跳。

“可他的爸爸比我的爸爸厲害，我什么都做不到。”她繼續(xù)道，大力扯過旁邊的狼玩偶抱在懷里。

“壞。”

“壞透了。”

明明是壓抑的場景，斯堪德卻控制不住地覺得緹亞好可愛。小姑娘真的很乖，連句像樣的臟話都不會。

好在緹亞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采取自傷或完全自我封閉的行為。她躺了一會兒后翻過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動。

斯堪德繞到她側邊，看到通訊錄的頁面。

“ciao！我最喜歡的小姑娘！”歡快的意大利口音從聽筒傳出，斯堪德立刻聽出是洛倫佐。

“找你親愛的哥哥有什么事呀？讓我猜猜，是考了滿分？還是想看我和新女友的合照？”

“哥哥。”緹亞小小聲喊，隨即淚水奪眶而出。

再怎么鎮(zhèn)定堅強，她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控制到現(xiàn)在著實難得。聽到親近之人的聲音對此刻的她來說像是即將沉沒的船只找到了救生艇，所有委屈和哀傷噴薄而出。

“發(fā)生什么了？”

洛倫佐的聲音立刻嚴肅，畢竟對于通常找他閑聊撒嬌的妹妹來說，這不對勁。

緹亞響亮地抽了下鼻子。

“告訴哥哥，甜心。”青年很耐心地哄：“我和你一起想辦法處理。”

得到承諾后，女孩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哽咽和抽泣，盡量冷靜地敘述從恩古渥失蹤一直到今天早些時候她完整拼湊出真相的全過程。

“很多監(jiān)控錄不到聲音，但我推測他們殺死他以后把他扔掉了。因為在莫德厄家外拍到有人把大小符合的包裹抬上車。”

緹亞吞咽一下，艱難地繼續(xù)：“外面應該包了很多層布，但還是能看到斑斑點點的血。”

洛倫佐沉默了。

良久，電話那頭傳來筆尖叩打桌面的雜音。

“對此我很抱歉。”青年語氣低沉，“緹亞，你接下來準備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女孩用降調(diào)重復。水痕盤踞在她稚嫩的小臉上，并不斷被新淌下的液體沖刷、覆蓋。

“mafia……”

“mafia殺人也是犯法的。”緹亞在洛倫佐看不見的地方搖頭，“我不要變成莫德厄那樣，哥哥。我要站在太陽下扳倒他。”

“好人總是最后一名。”青年好心提醒：“如果你用大眾認可的方法來調(diào)查他，恐怕一輩子也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莫德厄家族勢力很大，連我都經(jīng)常聽到關于他們的新聞。我們想要的東西恐怕被捂的很死。”

緹亞重重嘆了口氣，隨即斂起眉目。她的語氣比斯堪德回憶里的所有都要冷漠許多，竟然讓此時還接近圓形的大眼睛顯得有些森然。

“放心。他奪走了我的寶貝，我自然不會那么乖。”

斯堪德飛速回想小緹亞的言行舉止——的確，她雖然活潑開朗，偶爾也會淘氣地做些惡作劇，但基本沒有忤逆過父母和長輩，算是個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乖孩子。

那邊洛倫佐試圖寬慰了很久，告訴妹妹如果需要幫手隨時找他。又答應了緹亞不把她調(diào)查莫德厄的事情告訴父母，反復叮囑注意事項后才不放心地掛掉電話。

青年的尾音在空間消散后，緹亞方才的自若瞬間蕩然無存。她雙手成拳錘了幾下床面，隨即捂住臉。

斯堪德聽見她呢喃，哀傷地、憤怒地。

“我好恨啊。”小緹亞說。

“不要難過。”少年在夢中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撫過他觸不到的發(fā)絲。

“我會回來的。我已經(jīng)回來了。”

正當斯堪德要進行更多徒勞的安慰時，夢境開始變換。

從房間中央的緹亞開始，逐步擴大到整個場景。先是深色物品的褪色，連女孩深棕色的頭發(fā)都變成了乏味破敗的灰，然后被白取代，再是輪廓一點點消散。

“不要！”

斯堪德伸出手試圖挽留，可掌心卻空無一物。

他在無措中依舊能敏銳地意識到環(huán)境的變化，這說明夢境還在繼續(xù)。無論它是真是假，少年都希望與緹亞相關。

這是他的夢境，自然很聽他的話。

新場景定格后，長高了一些的緹亞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短短兩三年，她的神情已經(jīng)完全脫去了十二歲時的天真爛漫。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臉，眼下淡淡的烏青和不再微笑的嘴唇。

斯堪德看著她和醫(yī)生道別后離開診室，邊走邊翻看手中的診斷報告。少年條件反射地湊過去看，可無論他怎樣瞇眼，白底上的黑字都是一團模糊。他只得望眼欲穿地盯著那些紙，期盼會有奇跡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