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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緹亞在陽光下泛著金邊的發(fā)絲，她亮閃閃的褐色眼睛；想起他吃飯用的瓷盆的潔白和生肉的深紅。

恩古渥想起很多人和事。

“色彩？”過去重復(fù)他的尾音：“你認為我是多彩的，只是每個生前體會過幸福的個體都傾向于的自我暗示罷了。”

恩古渥靜待下文。作為曾經(jīng)的動物，他習慣聆聽比他智慧個體的言語，再在最大程度上去理解。

“可色彩源于珍視，并不取決于場景的發(fā)生。無家的靈魂，你并不珍視我。”過去的聲音沒有情緒，它不會去指責。

本想條件反射式地反駁——他怎么可能不珍視自己的過去，尤其事事都與緹亞相關(guān)？ ！可思索片刻，他選擇沉默，任由過去說下去。

“你只是知道、記得它們的發(fā)生，并帶著高度凝聚在某個人身上的情感踏過我的碎片。”

“所以，你看到的我，只是你認知中'過去'的本質(zhì)——不再更新的信息流。金色則是你理性中對我重要性的認可，是你渲染出的尊重。”

織錦畫面依舊在緩緩流轉(zhuǎn)。

那些人和場景……精美逼真，卻并不鮮活。

“畢竟我已經(jīng)死了。”恩古渥闡述事實：“再守著這些不放也沒有用。我的本能驅(qū)使我將注意力放在尚存意義的事情上，而不是那些我再也不能改變的。”

“對于死去的我，現(xiàn)實里的種種就是幻覺。”他補充。

“在這條無形之路上，你怎么知道什么仍有意義？”

“我不知道。”恩古渥坦誠道：“我只是能判斷出不再有意義的事。畢竟生命是一次性用品，我的路走到了盡頭。”

“嗐！生前那么開朗，死后這樣悲觀！”過去發(fā)出一聲與典雅外表不符的感慨，居然帶了點情緒勸阻：“既然出現(xiàn)了這樣奇妙的場景，為何不能再相信更多，比如你能死而復(fù)生？”

恩古渥彎起嘴角，不再注釋那些鎏金的畫面，向前走去。

“即便過去對我來說不再有意義，”他不回應(yīng)空間的發(fā)問，自顧自地提起要求：“但我所愛過的一切都停留在過去中，她明亮鮮艷，絕不可能褪色。我希望你是多彩的。”

空間沉默了。

流動的織錦隨寂靜的蔓延而凝固。

“那么，如你所愿……”過去輕聲應(yīng)允。

隨即，第一縷色彩從小狼藍色的虹膜上暈染開來。緊接著是小緹亞，金與白像燃燒至灼熱的焰火般躍動，照亮女孩生動的眉眼和略帶頑皮的神情。畫中人們的眼睛有了生機。

翠綠、玫紅、黃銅反光、亮銀色的星星……

色彩以磅礴之勢席卷了整片黑暗，將單調(diào)的金色殿堂沖刷成一條流光溢彩的記憶長河。

恩古渥靜靜地注視著河水中央歡笑的女孩。

光芒籠罩下，無家的靈魂開口：“永恒的愛本身，就是一種色彩。”

“是的。”過去回答：“正是它使我滿足你的愿望。”

恩古渥抬起頭，目光穿透這片絢爛的、仍在緩緩流淌的記憶畫卷，審視他所處的空間。

“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被允許告訴你。”過去迅速而堅定地說：“我只有'呈現(xiàn)'的權(quán)力。”

靈魂毫不意外。

“我該如何離開？”

“取決于你自身的意愿。”聲音逐漸空靈。過去的意識正隨著色彩的穩(wěn)固而迅速遠去，融入這條沒有形體、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中。 “唯一的鑰匙存在，只是暫未落在你手中。”

空間開始旋轉(zhuǎn)。

恩古渥被斑斕的織錦圍繞。他孤身站在光暈中央，站在一個階段的終點，與下一起點的交界處。

時刻未到。

恩古渥不再發(fā)問，主動走向了旋轉(zhuǎn)色彩盡頭更濃郁的黑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了實體，感受自身冰冷堅實的觸感，低頭卻什么都看不見。

回想“過去”的話，它似乎暗示了自己如果向前走，就有獲得第二次生命的可能性？

即使這在恩古渥看來是不可能的事，甚至只是死亡之物對具有溫度生命的渴望，但他愿意按照指示去做。哪怕是天方夜譚，也要去闖一闖。

因為活著就代表回到人間，而那片雜糅著善與惡的土地上，有他深愛的主人，他的緹亞。

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化不開的黑暗居然褪去，顯露出被掩藏在底部的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