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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哆哆嗦嗦地說:“這……這牌不行。”
于是縣主姑娘看起來就不講理了。
燕堂春橫眉道:“為什么不行?”
“你……你查賬得拿戶部的牌子……昭王和長公主的不行。”宋青不由得退了一步,“我們辦事得按規矩來。”
然后宋青聽到一聲冷笑,這個看起來哪哪都與眾不同的縣主姑娘嘲諷地說:“喲,原來你們戶部還有規矩。”
宋青眼睛一閉,這個差事已經不想干了。
“再喊個人來,看看我這差事能不能辦。”燕堂春沒有為難他的興味,見他這樣,只好說,“長嬴公主奉命組建‘言臺’,旨意雖然還沒來得及下,但戶書應該知道。換個人來和我講。”
怎、怎么還要往上告狀!
就在宋青本人欲死欲生的時候,“篤”得兩聲,門扉被輕叩,宋青與燕堂春同時偏頭望去,只見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門邊站著個風神俊朗的男子。
是宋青的朋友。
“堂春,他膽子小,我來和你講得了。”來人走進來說,“你要做什么?”
宋青本人官職低微,在安闕城這個“權貴多如狗”的地方實在不值一提。但值得一提的是,他是個詩人,所作詩篇曾被天齊皇帝盛情贊揚過,在本朝有“宋美詩”之稱。
宋青本人交游廣泛,休沐的時候就愛到處玩,他的其中一個朋友就是如今正前途無量的戶部郎中,李勤。
是的,朋友姓李,乃宗室子。是一個與家中不和,遂下場科舉,被先帝親自點為榜眼的奇人,名勤,字酬之。
李勤的到來總算讓這個小碎催喘過一口氣來,他站起身連連道:“縣主您和他聊,那個……我去煮茶,您渴了吧啊哈哈。”
李勤比宋青高一個頭,禮貌地站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略頷首答應下來,宋青連忙貼墻跑了。宋青走出去關上門后,李勤看向燕堂春,向她問好。
燕堂春見了他,腦子里有跟捋不明白的弦陡然順了——李勤是長嬴隔了兩層的堂兄——她面無表情地說:“酬之。”
李勤似是未察,溫文爾雅地笑道:“年后還沒來得及見你,近況如何?”
燕堂春嘖了聲:“與家中惡獸纏斗,戰況尚可。”
“多保重。”李勤坐在燕堂春對面,瞥了眼桌上兩枚“閃閃發光”的私印,笑得更深了,“我剛來,也沒聽全你們的話。你要查賬是嗎?拿這兩個寶貝出來干什么。”
燕堂春把“寶貝”收起來:“戶部拿剛才那么個人糊弄我,我不拿這印行么?這不是拿出它來才見到你。”
李勤失笑:“你來的時候我又不知道,宋青就這么個脾氣,你見諒。再有……是你要查賬,還是長嬴要查賬?”
燕堂春抬眼:“怎么,長嬴表姐沒和你講?”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知肚明地笑起來。
“我就知道她瞞不過你,”李勤站起身,“成吧,咱們走個流程,你要看什么,我命人去調。”
李勤和長嬴兩個人再往上數個三四輩,大概能數到同一個娘胎,這親緣雖說不算特別近,但也絕對不遠。尤其是如今宗室凋零的情況下,李勤這個宗室出身的人更是稀貴——燕堂春知道,他和長嬴交情不賴。
更直白地講,李勤就是長嬴安在戶部的釘子、眼睛、耳朵。
這兩天燕堂春沒顧上去公主府,還不明白現在朝中是什么局勢,只好一邊看賬,一邊向李勤打聽。
宋青送茶進來后沒出去,和李勤兩個人一起陪燕堂春看賬。
李勤向燕堂春解釋道:“陛下下旨要成立言臺,但旨意還沒等傳出去就被學生上書給攔住了。這事兒說是學生和底下人鬧的,但誰都明白,閔氏的意思么。
“陛下剛登基不久,還是要順著學生們的,于是言臺就先被擱置下來。
“既然沒有旨意,那言臺想來分權,六部自然是不能給。今日的賬按理說不該給言臺看,但你是長公主派來的,跟言臺沒關系,看就看了——堂春,喝口水。”
“喝什么水,不喝了。”燕堂春皺眉看著賬本,“長嬴沒管嗎?她那么有成算,還能真被攔住不成?”
“殿下避嫌朝政,怎么會在明面上過問這個。”李勤收回送水的手,混不在意地說,“這些賬就是殿下讓我交給你看的東西,其實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需要額外注意的,她說你看了就懂。”
燕堂春翻賬的手一頓。
她確實看了就懂長嬴到底要做什么,理智上告訴她,這只是長嬴隨口說的一句陳述……但是“她說你看了就懂”這幾個字還是鉆進她心口最隱秘的地方,炸火花似的擾亂了她的思緒。
燕堂春吸了口氣,掩過自己的不自然,搭著李勤的話說:“我查賬查得光明正大的,她這還叫‘不在明面上過問’?怎么避嫌避得人盡皆知。”
李勤道:“避嫌這種鬼話,隨便聽聽就得了。”
一旁“隨便聽聽”的宋青已經想把自己弄聾了。他絕望地思考自己為什么要留下來聽這些東西。
燕堂春注意到角落里縮著的宋青,忙里抽閑地關懷道:“沒事你別怕,我們仁義得很,不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