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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徐儀輕輕扣門走進來,說:“閔三小姐被接回閔府了。”
長嬴回過神:“怎么接出去的?”
徐儀道:“殿下吩咐人一直照看著閔三小姐,三小姐原本打算過幾日便主動交代同心玉的事情。但是昨日閔府中發生了一樁事:閔三小姐的母親江夫人找到閔相,向他講明了自己偽造同心玉幫助女兒出逃的事情。閔相震怒,但既然同心玉一事已經講清,今日刑部的人驗過,便也將三小姐送回了閔府?!?
長嬴問道:“她回去之后如何?”
徐儀道:“閔相將三小姐關進房中,命其備嫁,其他的倒沒什么?!?
長嬴點點頭,明白閔道忠這是要讓她接著履行與劉家的婚約。
她輕輕呼了口氣:“仔細看顧,別真生米煮成熟飯?!?
徐儀應是,又道:“殿下的傷好些了嗎?”
長嬴道,“堂春還在王府嗎?”
徐儀道:“在客棧,我已經派人照應,殿下放心。殿下的傷……”
“傷是小事,你去辦一件事?!遍L嬴垂下眼,沉思片刻后,道,“查一下當年昭王妃難產的事情?!?
長嬴想,如果其他理由都想不通,那就從最開始查起吧。
徐儀愣了一瞬,不知道她忽然要查這個做什么,但仍輕步退了出去,吩咐人去做。
而在長嬴猜度萬分時,燕堂春在看一場熱鬧,卻意興闌珊。
自從昭王壽宴后,她就晚上住客棧,白天就來客棧對面的茶樓聽戲和說書,身上雖不寬裕,卻也應付得來生活,過得勉強算是有滋有味。
如今她點了一壺茶,翹著腿坐在二樓欄桿旁的位置上,正俯視著樓下的熱鬧。
臺上人咿呀呀唱,水袖翻舞,令人眼花繚亂;樓下一群人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喝得醉醺醺——可憐見,這是茶樓,又不是酒樓,不知道他在哪里喝的。
燕堂春認得他,他是劉胡葉,閔家給閔三定下的“如意郎君”。
劉胡葉喝醉了,正在吹噓自己的婚事。
確切來講,正在吹噓自己。
閔恣在姐妹中行三,是家中老幺,兩個姐姐一個出嫁一個出家。她身體不好,幼時曾在尼姑庵中長住,直到前兩年才被接回家,是一個險些出家的姑娘。
燕堂春與她并不算至交,卻也相識一場,她們二人曾在孤冷佛前惺惺相惜,燕堂春感念她這份設身處地的共情,更敬佩閔恣敢為自己謀劃的決心與勇氣。
但閔恣的勇氣,在這些人眼中卻不值一提。
劉胡葉自矜孤傲,閔恣在他口中不過就是“區區閔氏女”,他甚至不知道閔恣的名字,只知道“閔三”這個稱呼。
“爺前途無量,就連閔氏都要嫁女巴結,可見……”
燕堂春在茶樓上不悅地嘖了聲,拈起桌上的果子朝那說話人擲了過去,正入嘴中。
說話人被果子磕到了牙,底下那群以劉胡葉為首的人俱抬頭朝燕堂春方向看來,怒目而視。
燕堂春佯作無意地拱手道歉,卻又不小心用袖子掀了茶湯。
晾到溫涼的茶水不歪不斜,正好劈頭蓋臉地澆了劉胡葉滿臉,引起底下人手忙腳亂的驚慌。
燕堂春噗嗤一笑,揚聲道:“對不住,不是成心的!”
劉胡葉抹了把臉,怒道:“你又是何人,膽敢如此無禮!”
他身邊有人的目光的燕堂春的臉色掃了一圈,忽有人道:“爺,這好像是那年堵門的女人。”
劉胡葉凝眉瞪去,見燕堂春笑著,毫無歉疚地說:“失手潑了水,您見諒。”
劉胡葉認出來了這張臉。
旁人未必認得燕堂春,但劉胡葉認得。
幾年前劉胡葉曾借過一筆錢,被燕堂春帶人堵著家門要債,這事兒劉胡葉這輩子都忘不掉。
此女霸道無禮,身邊人魚龍混雜,絕非善類。
劉胡葉轉身就要上樓教訓她,卻被身邊人喊住,剛才認出燕堂春的人勸道道:“爺,您和她計較什么,不過是個……”
“我怎么不能計較?她在安闕城中橫行無忌,簡直是無法無天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人!”
——啪!
正此時,臺上已經換了人,說書人醒木一拍,念定場詩的聲音字字清晰,打斷了劉胡葉的怒言。
說書人道:“今日咱們講講閔相爺三書平番策、輔佐天齊皇帝終成名相的故事。”
燕堂春嘖了聲,知道這家茶樓的說書人是個混不吝,往下一瞥劉胡葉,覺得沒意思,將銀錢按在桌上,轉身匿了。
劉胡葉身邊的人一聽閔相爺,照例先恭維了幾句這位閔家未來的夫婿,而后劉胡葉志得意滿地揚手指向二樓:“今日我非得教訓教訓她!”
而后他卻一怔,指了個空。
方才還在欄桿旁笑得挑釁的人,已經沒了蹤影。
茶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