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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嬴道:“要么有萬全之法能夠摘出你,要么等有一天我能保住你,否則我不會同意你以身涉險。”
燕堂春說:“你傲慢又冷漠……我覺得你口中的那一天好遠啊,我怎么也等不到……況且我早就厭倦了等待。”
“那你想做什么?”
燕堂春笑了下:“我什么都不能做。昭王貴為親王,除非謀反,否則等閑罪名不能將其斬殺。今日表姐絕了他謀反的路,那么我也就不能再添柴加火。表姐,我與你一樣,倘若不能趕盡殺絕,我寧可不動手。”
燕堂春吸了口氣,說:“對不起,是我沖動了。”
長嬴莫名一怔。
燕堂春這句道歉究竟是不是真心尚且不得而知,長嬴卻沒想到燕堂春能低頭。
這么多年了,長嬴很清楚燕堂春的倔強,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絕不是知難而退的性子。
長嬴都做好了平復一下心情就做長篇大論的準備,也早已命人盯住了客棧與西坊,卻沒想到燕堂春在三兩句話間就把她自己給說服了。
長嬴一席諄諄教誨尚未出口,只好又咽了回去。
“你原本想說什么?”燕堂春說,“想接著勸告我?我不是非要往南墻撞個頭破血流的傻子。表姐,今日我是來向你求和的。”
長嬴按住捏著自己袖子的手,輕輕碰了碰,很快又收回。
她聲音很低地說:“今日跟我進宮,可以在宴上交幾個朋友。”
姑且算是答應了燕堂春的求和。
燕堂春展顏一笑:“好。”
兩人關于昭王的爭執(zhí)就又一次翻了篇。
群賢宴設在青祺宮,面南,宮中有高臺名為“攬星”,居其上,可俯瞰整個安闕皇宮。
閔太后收回遠眺的目光,扶攔回首,鬢發(fā)間的點翠與珍珠明艷生光,唇色朱紅,卻壓不下容色半分。
小跑上來的宮人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眼閔太后,很快又被其灼灼容色逼得低下頭去,喏喏道:“太后,崇嘉長公主已至景華宮,將往青祺宮來。”
閔太后垂眸扶鬢,示意宮人近前來,淡淡問道:“崇嘉可帶了旁人?”
“只有昭王府的縣主,還有她身邊那個姓徐的女官。”
“徐儀?一個官奴罷了。”閔太后喜怒不辨地哼笑一聲,“還有其他的嗎?”
“這……好似另有二三車夫護院在宮門等著,其余旁人……沒有了。”
閔太后略驚訝地挑眉,又問:“丞相可有帶話入宮?”
宮人搖頭道無,閔太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揚著下巴說:“他不言不語,我可就不由他了。擺駕,去青祺宮。”
而此時的青祺宮內盡是歡暢聲。
進大殿后最先入眼的是太學的學生,皆著青衫,有富貴者最多佩金玉,并不奪目。
他們十余人湊在一處,指點朝政。稚嫩言論雖不算有理有據,卻勝在赤忱,年歲更大一些的官員們聽著他們的慷慨激昂,只側目而視。
官員們在大殿更靠里的席上,他們交杯換盞,舞長袖、善笑言。家中二三事可以談,市井小民風也可以觀,時而撫掌而笑。
當然,不是所有官宦都有這兩截長袖,自然也有棒槌風格的。他們也有事做,便是抓人來論學。
今日設宴,不問出身門第,不以釵裙將人拒之席外,席上白身不是忠孝義勇之輩,便是才不出世之客。
如當年長公主下明州平叛時拼死而戰(zhàn)、事后退居老家種田的勇士;如落草為寇卻只仗義劫富濟貧、后被朝廷招安的扶河匪首——現(xiàn)在正在陳州任微職,乃是閔丞相點名請入宴的……等等數(shù)人,皆是朝廷寬容胸襟所容納下的“名士”。
而因詩詞而名聲大噪的宋青就在其中。
他執(zhí)紙筆在席上四處穿梭,以詩論友,連素日交好的李勤都顧不上了,連著搭話十余人,連袖子上都沾了一團文氣的墨。被人指出污漬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捧著新得的詩又去下一席,忙得不可開交,偏樂此不疲。
寫詩也飲酒,酒與筆墨齊下,等走過一圈,雖宴未正式開場,宋青卻已然半醉。
他邊走邊看自己今日寫出的與聽到的詩,一張又一張地翻開,越看越興奮,連臉都激動得通紅。
直到寫詩的紙被翻過一遍,他來到了最偏的一席。
席后跪坐著的是個年輕姑娘,沖他一笑,說:“我不會寫詩。”
群賢宴號稱不拘一格,其中有一點就是不設固定席位,連陛下太后來了都是隨便坐。學生三兩成群,官宦并肩分坐。
因而,坐在角落的人必然不是因身份低微,而是因為不參與交談。
宋青一愣,沒想到自己走過了頭,招惹了人家,忙拱手道失禮。想了想,又覺得來都來了,便問:“在下宋青,字東天,乃戶部一微末小吏,因寫詩而來。敢問姑娘因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