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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桌后揉著眉心,好一會兒,眼中的血色才漸漸褪去。
宮里打發人來了三趟,長嬴都沒應,只給人塞足了銀錢,讓人帶話說改日入宮。
徐儀進來時,長嬴已經完全恢復過來。
關于這對表姐妹之間的感情,徐儀恐怕比她們本人都清楚。
因此一得知燕堂春偷跑出去做了什么,徐儀當即就知道壞事兒了。果不其然,她家殿下拎著呆愣愣的燕堂春回來了。
徐儀數著時辰等了好一會兒,才掐點進了書房,見長嬴面無異狀,先松了口氣。
進來后,徐儀權當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如往常一般開口,中規中矩地交代道:“宮里人都打發了,陛下倒沒說什么,太后的意思是昭王雖被廢,卻不能被私刑絞殺,希望殿下能就此事給朝中一個交代。”
長嬴嗯了聲,把一封奏疏往徐儀的方向一推:“我方才寫了寫,你看著潤色一番,擇日送進宮便是。閔氏竟然沒有別的反應?”
“太后還惦記著殿下許出去的好處,恐怕不敢和殿下翻臉。”徐儀略笑了下,發現長嬴狀態不賴,便試探道,“堂春姑娘她……”
“說到她,”長嬴打斷道,“派人那我的對牌去請御醫,她估計是嚇著了,有些發熱。”
徐儀噯了聲,又說:“我問旁的呢。”
長嬴支著下巴說:“誰知道。去請吧。”
長嬴避而不答,徐儀只好當個睜眼瞎,又問:“今晚殿下在這邊睡?”
長嬴說:“回房睡。”
御醫來得快,得知后,長嬴淡定地表示知道了,并沒有要動作的意思。沒多一會兒,她又撂下奏疏,把筆放在筆擱上。
跟在徐儀后面出了門。
徐儀正要開鎖引著御醫進正屋,忽然一回頭,和長嬴對視上目光。
徐儀摸不著頭腦:“殿下跟來做什么?”想通后,她唇角帶笑,眼尾是藏不住的揶揄,調侃道:“原來是不放心榻上的秦羅敷。”
長嬴蹙眉:“少廢話,開鎖。”
御醫進屋后,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瞎子,看不見那副扣在人家手腕的的鎖鏈,痛快地搭脈診斷完,給開了副安神的藥。
“姑娘并沒有大礙,只是長期壓抑下驟然放松,又受了驚嚇,這才發起熱來。仔細將養著便是了。”
長嬴點頭,徐儀上前給御醫塞了個荷包,禮貌地引著御醫出門去。
一直到把人送到府前,徐儀又塞了第二個荷包,對御醫道:“我家殿下平時沒幾個玩到一塊兒的朋友,燕姑娘算一個,殿下處處護著她。您心里清楚吧?”
御醫接過荷包,會意道:“老朽自然不會亂說。”
徐儀客客氣氣地應聲,吩咐車夫把御醫送回府上。
房中,燕堂春已經醒了。
但她不太想理人,翻身就要背對著長嬴,結果被鎖鏈一扯,身沒翻成,手腕閃了一下。她輕嘶一聲,長嬴下意識掀開帳子,快速握住她的手腕,摁了摁,確認沒傷到,才松了口氣。
帳子里,兩個人一躺一彎腰,都有些尷尬。片刻后,長嬴松開她的手腕,退一步坐在床沿,嘆了口氣。
燕堂春翻身面對著長嬴,說:“對不起,表姐。”
長嬴冷淡地回答:“沒什么對不起的,你要死便死,我不再攔你。”
燕堂春笑了:“那你倒松開我。”
長嬴瞬間盯住燕堂春的眼睛,燕堂春笑容漸漸收斂起來,她低聲說:“我知道表姐不肯定他死罪是為我好,我對不起你。我就 是……忍不了。”
長嬴:“我有一點想不通。”
燕堂春:“我也是。”
長嬴垂眼看著她:“我先說。”
燕堂春道:“好。”
長嬴:“流放路上有的是人劫殺,你為什么非得自己動手?還用劫人這種大動干戈、作繭自縛的法子?”
“因為我想親手了結他。”燕堂春彎了彎眼睛,如實回答,“我九歲那年與你一起習武,曾在王府練射箭,卻被他一箭釘在頭發上,差點就沒了命——那時他沒想真殺我,只是戲耍罷了。我卻發誓,我要用這個法子親手了結他。”
長嬴哦了聲:“所以一見有個機會,你聞著味就湊過去了。”
“對,我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燕堂春:“我也有個疑惑,想讓你解答。”
帳子里面有些暗,長嬴起身把帳子攏到一起,天光從茜紗窗外投到屋里,又把帳子里熏亮一半。
長嬴開口道:“你問。”
燕堂春看著她攏帳子的動作,想起來夢里消失在帳子里的兩個姑娘。她想了想,問道:“表姐對我是什么感情?像對妹妹一樣嗎?”
長嬴手里握著帳子,繩結只系了一半就又松開。長嬴面色沉著地嗯了聲,手里的繩子卻始終系不上,越理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