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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虞蹙眉,道:“你是不高興了嗎,阿洛?”
李洛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太后怎么突然就……”
“不算突發奇想,”閔虞耐心道,“我長在后宅,沒見過民生疾苦,總歸是個不堪大任的人。我本就因佐政而惶恐,再加上身體不濟,有心無力,只好請辭。此事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再與長嬴談一談。”
此時,有宮人端了藥來,閔虞接過藥,而后說:“夜深不宜飲茶,去給阿洛做碗甜羹吧。”
宮人稱是。
李洛臉一熱:“又不是孩子了,做什么甜羹……”
閔虞瞇眼笑著:“我看你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呢,我幼時便愛吃甜,這廚子是我從家中帶來的,你嘗一嘗。”
李洛:“……好。”
…………
翌日,長嬴也聽說了閔太后患病的消息。作為名義上的女兒,又是當朝唯一的公主,她必得入宮探望。
只是沒想到,閔虞竟然消瘦如此嚴重,簡直像她剛入宮那會兒的模樣,脆弱的、形銷骨立的。
今日沒有朝會,長嬴先去了勤政殿看望李洛,與李洛知會一聲后就帶著補品徑直去了靜康宮。
她去的早,閔虞又因病憊懶,因此長嬴正好趕上閔虞梳妝。明亮的銅鏡里映出靜康宮靜默的空間,閔虞對鏡畫眉,黛色顯得她更加蒼白。
長嬴打量了片刻,問她:“閔氏的女兒都這樣柔弱嗎?”
閔虞笑了:“你見過的。也許是吧。”
她不肯用宮人,沒一會兒就累了,側倚著桌休息。長嬴坐在她身后,能看到她空蕩蕩的宮裝。
“我問過御醫,關于你的病。”
閔虞明白她的意思,對自己做的事情供認不諱:“我自己給自己下的藥,不用查了。”
再怎么憂思風寒也不至于短短幾天就身體破敗成這樣。
長嬴輕輕一點頭,并不意外:“為什么?”
“助你一臂之力。”閔虞輕笑,“我敢說,沒人比我更清楚你和燕后想要做什么。”
長嬴嗤笑:“大言不慚。”
“隨你怎么說。”閔虞聳肩,“我活得夠爛了,不想其他人和我一樣再被約束困住一輩子,所以我會幫你。就這么簡單。你懷疑我也好,打壓我也罷,都不影響我做什么事情。我不想擋你的路,長嬴。”
一口氣說了那么多話,閔虞有些喘不上氣來,她緩了會兒,又忽然說:“當年……我沒想入宮的。”
只是很多時候,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做的。
閔虞是閔家獻給先帝的禮物。
長嬴默不作聲地盯著她,她最初這樣看過閔小姐,后來閔小姐成了閔貴妃、閔皇后、閔太后,這目光始終沒變過。
那是憐憫的態度。
閔虞忽然失去了解釋的沖動。
“你以為自己擋的了我的路?”長嬴站起身,已然沒了交談的興味,“若你不作死,我自然會讓你在宮中頤養天年。好自珍重吧,太后。”
閔虞疲憊地閉上眼睛,在長嬴離開之前,睜開眼睛說:“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長嬴回首睨她。
“我可以讓閔氏徹底退回漅州。”閔虞仰頭看著她:“但你要幫我保一個人的余生。”
長嬴簡練地問:“誰?”
閔虞說:“阿恣。”
閔虞與閔恣是姑侄,但她們年齡相差不大。
閔虞是閔道忠老來得女,她的生母生她時只有十六歲,生完她就去世了。生母是怎么死的,閔虞已經無法追問任何人。
閔恣是長房長女,她只比這個姑姑小四歲。她們自幼混著長大,各自記事以后,連吃穿都在一處。
閔虞替閔恣把能淌的渾水都淌了,她們在冷冰冰的府邸中相依為命,除了彼此,沒人真心地關照她們。
但閔虞入宮的那一年,到底沒護住那個自幼多病的侄女,無力阻止家里把侄女送進庵中。直到閔虞成為太后,家里才迫于壓力把閔恣接回來。
閔虞說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讓阿恣走上與自己相同的路。
她看阿恣就好像看著另一個自己,她們相互憐憫、相互依賴。
不論發生什么,閔虞都會像保護自己一樣保護這個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