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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若無要事，朕便每日都來。”

這是一個很重的承諾。賢妃垂下眼，輕輕嗯了聲，掩去眸底的陰鷙。

從咸安宮里出來后，走在回勤政殿的路上，李洛開始重新思索朝事。

曾經(jīng)講師授課時，曾經(jīng)講過“人心”。彼時長嬴對其注解是要“握”，但李洛如今有了不同的見解。

不要“握”，要“奪”。

朝中那些人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覺得他還不夠做一個合格的皇帝，不過是覺得還有退路。他們眼里的退路是長嬴。

可若是他們沒有退路呢？

北疆局勢瞬息萬變，去了的人真能如愿回來嗎？

當(dāng)這個想法出現(xiàn)在腦海時，李洛是一個機(jī)靈。可是他越要逃避這個想法，這個設(shè)想?yún)s像鬼魂一樣死死地纏住了他。

若是長姐回不來……那再也沒人能夠威脅到自己的血脈，朝中再也沒有退路……

李洛攥著衣袖，抬頭看到了勤政殿上的匾額。

皇權(quán)。

皇權(quán)讓無辜者負(fù)罪，也讓往事舊情死于長風(fēng)。

但……這么想一想也沒什么的吧。

李洛松開拳，長長地呼出口氣。

北疆那么亂，事情是說不準(zhǔ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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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城內(nèi)外警戒，如今已經(jīng)不需要斥候再探了，長嬴登上城樓，就能眺望到遠(yuǎn)方的黑影，那是重軍壓境的故赫。

景元六年十月廿九，故赫攻破扶搖關(guān)，扶搖關(guān)因無主將而棄守。當(dāng)夜，故赫騎兵先行，步兵后壓，已經(jīng)重重圍住了羅城駐地。

羅城內(nèi)收容了從扶搖關(guān)附近疏散出來的百姓，有良田糧草，絕不能再退一步。

燕堂春已經(jīng)將劉云真送回羅城，順便給長嬴帶了話：她去擒王，已喚援軍。距離最快的援軍支援，保守估計還有一整天。而在這一天內(nèi)，不論故赫何時對羅城出手，羅城都不得不應(yīng)戰(zhàn)。

城樓上，長嬴披著氅衣，神色冷峻。

“楊雪，城中輜重人口能守多久？”

身后的楊雪保守地答道：“最多兩天。”

長嬴嗯了一聲。

當(dāng)初扶搖關(guān)劉云真受襲，羅城的守備軍調(diào)去一些，后來這些人又被姜邯調(diào)去其他地方。前天燕堂春出去，又把兵帶走一些。

如今的羅城雖非空城，卻遠(yuǎn)不如過去。而據(jù)探子所報，羅城外的故赫重軍則幾乎是傾盡族群半數(shù)。

“殿下，”楊雪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里有末將守著，您還是趁他們沒有攻來時盡快離開吧。羅城半步不退，后線的陳州明州就不會有事，那里遠(yuǎn)比羅城要安全得多。”

聽了這話，長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楊雪，楊雪眨了眨眼。

長嬴笑了聲：“誰給你出主意讓你來說這話的？”

楊雪沒吭聲。

是燕堂春。

燕堂春臨走時交代楊雪在危急時勸長嬴離開，楊雪摸不著頭腦地問她：“殿下肯定不會走啊，末將覺得殿下不是臨陣脫逃的人。”

彼時的燕堂春卻只是笑著反問：“讓更多人知道不好嗎？”

這一刻，長嬴意會了燕堂春的想法。

她無奈地?fù)u了搖頭，沒再管楊雪，只說道：“兵臨城下，不說喪氣話。更何況羅城余力尚在，絕境未至，輪不到我們跑。”

她眉眼卓絕，威儀攝人。

“該跑的不是我們，是妄圖進(jìn)犯的故赫宵小。”

轟隆一聲巨響，守衛(wèi)閉緊了城門。

獵獵寒風(fēng)拉扯著旌旗，長嬴把目光探向遠(yuǎn)山，漫天烏云遮蔽天日。是時，黃沙漫卷，混著碎冰雪沫的沙子淹沒了燕堂春的刀尖。

四周俱是殺聲震天，勇健的游牧部落與悍然無畏的大楚將士碰在一起，鋼鐵互抵、兵戈相見。

混亂里，燕堂春盯住蘭辛，鋼盔下露出的一雙充滿野性的眼睛中緩緩浮起笑意，那是對勝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