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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儀勸道:“殿下累了便早些歇著吧。”
等待顯然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長嬴思索片刻后, 認同了這個提議。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站起身, 就聽女使在門外焦急地喊道:“殿下, 宮里出事了!”
長嬴看向門口。
徐儀打開門讓女使進來, 盡量平和地問道:“出什么事了?”
…………
咸安宮里煙霧繚繞, 點燃的熏香已經不能用“多”來形容了,簡直到了泛濫的地步。
賢妃——趙吟平靜地坐在熏爐旁,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戴著點翠珠冠, 身披云錦霞帔, 妝面不濃, 唯獨唇上的紅格外艷絕,在繚繞的煙云里顯得詭譎而瑰麗。
在趙吟面對的地方,李洛趴在桌上,頭枕著胳膊, 像是睡著了。但是趙吟已經確認過,這個人死了,死在了咸安宮的香霧里。
趙吟手里攥著個虎頭帽,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殿外雜聲漸起,她平靜的神情被打破了,一瞬間,她似哭似笑。
她寫信給家里哭訴,家里人勸她忍耐,卻不告訴她需要忍到什么時候。只有一個長姐真心體會她的痛苦,可是長姐幫不了她太多。
在孤立無援的后宮中,賢妃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在這個期限里,她要給孩子報仇,給自己報怨,給自己徹底的自由。
她日日在宮里點燃此香,這是她初入宮的那年調的,只在今年加了一樣催命的東西。
直至今日。
趙吟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朝閉著眼睛的李洛走過去,打量著他清俊的眉眼。
李洛與長公主一點都不像,李洛內心多疑、行事自負,外表卻是溫柔的。他多情的眼睛騙過了趙吟,趙吟最開始只恨夏氏,可后來她沒法不恨李洛。
趙吟伸出手,用指尖描摹著李洛的眉眼,忽然笑了起來。多情多疑,這是她年少時愛過的人。冷心冷肺,這是她自己。
今日,她做了件天誅地滅的事情。
此香催病入骨,一旦進入肺腑,便再無解藥。
趙吟唇邊含笑,不再看李洛,一步步地走向了殿門。
幾息后,她抬起手,拉開了殿門,寬袖落下,月光傾瀉滿身,她迎著月華,沒有見到等待的宮人,而是與閔恣對上了目光。
滿庭清冷,閔恣獨立其中,像是早有預料。
“今日驗出香里的東西時,我以為你瘋了,趙吟。”閔恣一字一句地說,“弒君之罪不止誅殺你一人,滿門老少均要受你牽連。御醫就在宮外,現在讓開還來得及。”
趙吟彎了彎唇,沒開口說話。她提前服毒,此時胃中絞痛,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什么御醫都沒用的。
這個香,他已經聞了兩個月。
見趙吟不說話,閔恣停了片刻,轉而說道:“我已經傳信給殿下和趙唯。”
“姐姐知道怎么保住趙家,她知道的。”賢妃終于開口,她的喉嚨里全是血,被她咽下去后,嗓音干澀,“閔恣,讓我安靜地待一會兒。”
她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閔恣沉默片刻后,松口說:“你去偏殿等著,我帶御醫進去。”
血溢出唇,趙吟掩著唇,望向孤高的墻,天被裁剪地精致玲瓏,框住了她的六年。
宮墻如萬丈,也阻隔了宮外人往內看的視線。趙唯收回目光,回首看去,見到了趕來的長嬴。
長嬴沒打算與趙唯交談,越過她就要入宮,趙唯卻喊住了長嬴,說道:“殿下,臣用一樣東西與殿下做交換,求殿下保住趙氏。”
“用什么?”長嬴偏頭掃了她一眼,“本宮用不到弒君的趙氏。”
“倘若陛下不是‘君’呢?”趙唯直視著長嬴,輕輕地說,“那臣的妹妹自然不算弒君了。陛下的血脈,殿下心知肚明,趙氏愿為殿下手中刀,將此事坐實,此事過后,趙氏舉族離開,再不踏入安闕城半步,一應政治資源全部交給殿下。”
在趙唯的視線中,長嬴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然后在趙唯以為她要發怒時,長嬴卻緩緩笑了。
長嬴慢條斯理地說:“你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也低估了本宮的手段。”
“這次不止趙唯向殿下投誠。”趙唯低下頭,以稱臣俯首的態度,懇切地說,“我們不站隊殿下,因此不圖殿下將來給予趙氏什么利益。趙氏愿意離開安闕城,助殿下改制一臂之力。求殿下救救趙氏。”
星幕下,長嬴摩挲著扳指,眸色浸透了冬夜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