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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竹將折斷的煙收進包包,她幾乎和穆山意同時上車。車門一關,外界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阿恒姐,好久沒見。”繆竹懂得怎樣讓自己的笑容表現得無懈可擊,“幸好遇見你。”
“人沒事?”穆山意轉眸看過來,和她的神色一樣,她的語調也是淡淡的,不怠慢,當然也不熱忱。
穆山意的外公是金發碧眼的歐洲人,繆竹曾經以為穆山意除了更高挑的身材、更立體的五官輪廓外,并沒有遺傳到其他明顯的混血特征。可這時的夕陽光穿透前擋玻璃,照亮穆山意的臉龐,繆竹發現她的虹膜最外圈泛著一層不明顯的灰綠,藏匿在深邃的眼型和濃長的睫毛之中,她的眸中像是有霧山云海,妙不可言。
頓了兩秒。
“……我沒事,車子問題應該也不大。”
穆山意點點頭,取了墨鏡戴好,將車子匯入車流。她沒再說車禍的事,也沒提起那支煙。
她們之間并不熟稔,每年見面的次數也有限。繆竹不確定是不是要找話題和穆山意聊,也許穆山意并不想跟她聊天。
回想繆玲昨晚的話,“不要弄巧成拙”。
想什么來什么,手機又開始震動。繆竹從手提袋里翻出來看,果然是繆玲。
“阿恒姐,我媽媽的電話,可能等著急了。”這是在穆山意的車上,繆竹表示自己需要接個電話。
穆山意說:“你隨意。”
繆竹才接通,那邊的繆玲就壓著怒意沉聲道:“幾點了?什么理由讓你遲到?這么多電話你一個不接!?”
繆竹:“媽媽,我車被撞了,等交警耽——”
“做事懂不懂輕重緩急?你好意思讓盛家的家宴等你一個外人?我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擺這么大個譜兒!”繆玲迫不及待打斷她。
……她甚至都沒有問車禍嚴不嚴重,人有沒有受傷,她只關心今晚在盛家的表現,不可以出現任何紕漏。
繆竹面色如常,好似沒聽見那些斥責:“我沒事,幸好遇見阿恒姐,我現在坐她的車一起過來,快到了,可能再十分鐘。”
繆玲:“…………”
穆山意扶著方向盤,往繆竹那邊輕輕一瞥。
繆竹的心思在電話的另一端。她聽到“咔噠”一聲響,雜音變多,是繆玲從室內到了室外。繆玲的音量也隨之恢復正常,嗔怪著:“你這孩子,就會惹事,好好的怎么還麻煩到了阿恒?”
聲音又拉遠,是繆玲笑著跟其他人解釋:“瓏瓏說跟阿恒一起過來,她車子被撞了,幸好遇上阿恒。”
最后親切地叮囑:“瓏瓏,這個點車多,你們慢慢來,不著急,安全第一。”
作為這場精彩變臉的唯一聽眾,繆竹很配合地做了收尾:“嗯,好,待會兒見。”
車里重歸安靜,車窗外的街景不停倒退。
繆竹忽然記起多年前的一個周末下午。
“阿恒姐,我想起小時候有次迷路,也是遇見你,你還有沒有印象?”
那年繆竹八歲,在學了四年鋼琴后,因為繆玲與倪小瑛的重逢,她改學大提琴。
那天是她第二次還是第三次上課,課程結束從老師家出來,沒有看見繆玲來接。因為不適應新老師的教學,也因為被琴弦磨破的左手指尖,繆竹背著大提琴,邊哭邊自己走回家。
“有些印象。”穆山意開口。
她其實都記得,小小的女孩兒,背著幾乎與個子等高的琴盒,迷茫地站在街邊樹蔭下,粉白的臉頰上都是眼淚。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繆竹哭。
繆竹:“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那天繞路去送繆竹耽誤了穆山意不少時間,好在小姑娘乖巧,安安靜靜坐在她身旁,全程都把雙手搭在膝蓋上,也不東張西望,只是低頭對著手背發呆。
繆竹:“今天也是遇見你,阿恒姐,你好像總給我帶來好運。”
——因為打牌而錯過接送的繆玲在找了繆竹將近一個小時后,才終于守到她回家。繆玲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訓斥,然而下一刻,她注意到還沒離開的穆山意,繆玲那副瞳孔地震的模樣,繆竹到現在都沒忘記。
與今天何其相似。
車子通過崗亭,進入別墅群,盛宅就在前面不遠處。
穆山意轉頭看繆竹,繆竹迎著她鏡片后的目光,揚唇笑了笑。
車子開進盛宅,停妥,繆竹跟著穆山意一塊兒下車。
從穆山意的車子出現在盛宅,繆玲就已經緊緊盯住,等她們從車上下來,繆玲更是按捺不住,但她總算知道誰是這里的主人,誰是這里的賓客,她落后盛泓和倪小瑛幾步,沒去搶他們的風頭。
盛家夫妻上去迎穆山意,又親切地問繆竹:“怎么出車禍了呢?人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