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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移民的生活比起國中的人來說, 總要艱辛一些的, 但是看著自己的辛勤所得, 就覺得自己的一番辛苦值得了。
最早期的移民除了失地農戶, 還有很多的都是大戶前來開墾土地的。新的大陸上最不缺的就是土地,為了鼓勵國人前來開發新的地域, 土地政策要比國中寬松很多。就像那些大戶, 多是在國中不得不分掉了名下的眾多田地,又有一定的積蓄, 就跑來了蓬萊。
對他們來說,反正土地是一樣的,只要有投入就有產出,不會欺騙人。他們將家中不得人意的小子發配來這里, 替家中管著這大片的土地,卻將產權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對這些還牢牢固守著地主觀念的人來說,會有這樣的行為不足為奇。先頭開荒的時候不會有什么產出的,他們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等后面的時機成熟了,他們再出現,重新收攏土地,獲得產出。
這樣的大戶為數不少,他們津津樂道于鉆了法律的空子, 卻忘了, 林瑜又豈是輕易叫人占去便宜的人。
戶籍總是和土地連在一起的,蓬萊那邊的人數漸漸增多,相應的官府也而被漸漸地成立起來, 等到正經落戶的時候,這些被形同流放的不得人意的‘孩子們’可不會念著國中的所謂家族了。
蓬萊上移民們的戶籍正式落下之后,就是根據調查來確定產權。拖到這時候重新確定產權是有原因的,國中漢律再一次經過了調整,正式去除了不孝罪中許多內容,只留下了贍養這一部分。去除的就有祖父母父母在別籍異財這一條。
也就是說,只要將自己的名字正式落戶蓬萊,他們開墾的土地就是他們自己的,官府也會支持。大多數的人一咬牙就定下了,他們來這里原本就心有不甘,怎么可能將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土地讓出去。
“怎么就不作數了!”一聲難以置信的質問響起,插金戴銀、一身綾羅的中年婦人喊道,“咱們出了那么些的錢財買了機器,全都便宜了那個小崽子了不成!”
年老的男人面色不快,好歹是他的種,那邊的是小崽子,他成什么人了?但是他又何嘗舍得那大片的土地,便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官府不認又有什么辦法?!?
他當然反駁過,甚至于當初他還拿著自己的戶籍親自去了蓬萊一趟,在官府的名冊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才放心地回了過來。哪知道今天上門開通知的官員卻說,因為他本人根本沒有去那一片土地上開墾,所以當初他的名字是作廢了的。
怎么就一朝作廢了呢,他也想不明白,畢竟這兩年每一年他都拿到了蓬萊那邊寄過來的金銀,這都是土地上的產出?。《斔@么問的時候,那個官員就意味深長地笑道:“我勸這位老員外不要深究,蓬萊那邊的事情咱們都做不得主,皇帝陛下金口玉言,不能叫在外移民冷了心,該他們的勞動所得那就是他們的。”
“就是皇帝陛下也管不得咱們的家事!一個戶口本的事情,我就去告他一個父母在別籍異財!”說著那婦人就起身來,她這是急了眼了,原本說好的,那邊開墾出來的土地都是她親兒子的,不能就這么說沒就沒了。她是繼室,前頭大的已經出去了,她是管不到。這么個小的她還不能管了不成,反了天了!
那男子就拉住道:“胡咧咧什么,還不嫌丟人!”他回想起剛才是那個小官那了然的眼神,就渾身不自在。
“丟人,丟什么人,我兒子的地,我還不能要回來!”那婦人一甩手,就要出去。被那男子拉著不妨,就往地上一癱,嚷道,“該你去,你怎的不去,難道是向著那個白眼狼!”
男子鐵青著臉,喝道:“你怎么知道我沒去!”
事關土地,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哪怕之前的小官警告了他不要深究,他還是忍不住去了當地的縣衙,先找到了原本的訟師、俗稱訟棍,如今被喚為律師的李律師。
聽了他的話,那個李律師顯然很明白了。他便道:“幸好老員外先找了在下,回頭要是貿然上告?!彼痤^來看了看,然后指著一個垂頭喪氣走出來的男子道,“這便是一個誣告的罪名?!倍诒境?,誣告是要反坐的!
那律師就細細給他講了漢律中關于不孝罪的新變更,接著又勸道:“皇帝陛下眼見著格外看重蓬萊的事情,當初的時候我就勸過諸位,萬萬不要行這鉆漏子之事,如今可應上了?”
這個員外自然不是什么官職,而是偽朝的時候花錢捐了個員外,如今大家對他的俗稱罷了。只見他搖頭嘆道:“毀不聽李律師所言,皇帝陛下何等圣明,又豈是我等小民可以欺瞞的。”
那律師就在心中笑道,皇帝陛下沒準還就等著他們鉆漏子,以至于現在賠了夫人又折兵,他開發蓬萊島的目的同時也達到了。當初他們幾個同行之間聊天的時候,就對這征召令中的這一條疑惑不已。從漢律上來看,當今是再嚴謹不過的性子了,又豈會留下這樣明顯的漏洞。他那時就有些懷疑,現在果然應上了。
這叫這個律師有些猜準了皇帝心思的得意感,就聽那個老員外猶豫了一下道:“那是否可告我那不孝的兒子一個不贍養的罪名?!彼€是舍不得那些田地,從這些年送來的銀錢上來看,那邊必定是開墾了好大地方才會有這樣的產出。這么多的銀錢已經漸漸占了家里收入的大頭,在本朝稅率調整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的收入。他是怎么都舍不下的。
那律師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就有幾分淡淡的。訟棍的名聲不好聽,但是本朝建立以來,很是嚴格規范了這個行業,懲治了一番借由訴訟轉黑心錢的貨真價實的訟棍。像李律師這樣成功的通過的漢律的考核,成為了一個律師的,都是有些良心的。
他瞥了一眼這個熱切地看著自己的員外,冷笑一聲道:“我勸老員外,竟別打這個主意。當初貴公子素有才名,精于數算,他要科考本是十拿九穩。結果被你那夫人悄沒聲息地拿著戶籍往征召令上報了名,還是他自己跑去認了這才免了你家夫人的罪?!?
這事在整個縣城中都是出了名的,當時那邊的軍士本來看在他不是自己報名、又不滿十八不算成年的份上想要劃去他的名字,想要給他出頭。還是那個孩子自己說,只要有本事,去蓬萊一樣是為陛下效力。他人百般的勸說,他只是不應。后來那軍士見他被正室磋磨地可憐,又起了惜才之心,生怕將他留下反而害了他,這才和上頭打了招呼,悄悄地將他的名字給單獨立了戶的。
單獨立名字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自然不包括眼前這個把著珍珠當魚目的蠢貨。他只道自己后來報名,將兒子的名字寫在自己的名下,就將事情給抹了過去,哪里知道這里頭的彎彎繞繞!
那孩子的確已經落戶在蓬萊,但是眼前的人可不清楚,他看不上的兒子卻是被收進了軍中效力。他名下的田地卻是連著軍人的一起,由政府出面雇人耕種的。
這也是軍中之人惜才了,他們不能放著這么個未成年的孩子獨自在外開荒,律法上也過不去,就讓他去考軍中的培訓院,這孩子不負名聲果然考中,成為了一個預備役的軍人。
這幾年的行動都是軍中的律師幫著參詳的,這些年他寄回去的銀錢可有講究,李律師相信,就算是這個老員外去告也沒有用。如今所有的銀錢流動經過銀行都會被記錄下來,到時候一看,人家可已經將贍養費都付清的。
這個人還真以為,土地上能產出這么多的銀錢不成,還不是這孩子將自己每年的軍餉省下來當做贍養費一并寄給他們。軍餉豐厚是出了名的,更何況他這樣從培訓院出來的,那都是軍官的坯子。
李律師格外的看不起眼前的老糊涂,問清楚了這些年一共拿到多少的錢財之后,就道:“別想了,這些錢都夠你們再養幾個兒子的?!比齼删浯虬l了他。
員外想起那律師鄙夷的目光,臉上便青一陣白一陣的,心中暗罵了幾聲訟棍,然后道:“鬧也不中用,好歹這些年得的財貨夠多了,罷了吧!”他冷冷道,“不只是當年誰沉不住氣,非偷偷去報名,留下了把柄,如今也不至于這般!”
被說起這一樁的陳年往事,那婦人終于不吭聲了。她是知道的,當初老爺本準備送那個小崽子去科舉的,叫自己攪和了,現在還不樂意說起呢!
橫豎,他不能在自己地眼前礙眼了,那婦人肚子里得意。見事不可為,也就不鬧了。畢竟,她的最終目的已經達成了不是?前頭那個死了的嫁妝都叫她花花了,這大的小的都出去了,誰再和她掙這老頭子的財產呢!
這一對在后世被罵做有眼無珠的典范的夫妻,怎么沒也想不到,他們這個百般不要的孩子在后來的征戰屢立大功,封公封爵,最后乘著分封制的東風,在蓬萊立了國!
等他們垂垂老矣,看到報紙上那個眼熟的名字的時候,還以為那是同名同姓呢!知道那個孩子風風光光地回來,恭敬地迎走了自己生母的排位,遷走了她的墓地,這才知道,確是同一個人。
只可惜,那時候他們已經通過法律斷絕了父子關系,悔之晚矣!
多少笑話,那都是后來的事情,這時候的這個名喚顏舒的小子,還只是跟在馮紫英邊上充作一個小參謀呢!和他平級而坐的,就有原名賈環,如今更名為林子的曾經榮國府賈三爺。
想當初,馮紫英看見賈環的時候可是嚇了一跳。要不是那時候正好會議開始,他怕是就要叫出聲了。也不能說完全是驚訝,還有一些得見故人的驚喜。
兩人相遇,少不得敘敘舊事。林子也沒想到會在軍中遇上馮紫英,眼見著他以后就是自己的上司,避不過去的,何況少年時他們僅有的幾次相處他也很是和善,未有像他人那般捧高踩低,也很是心平氣和的聊了聊,說說自己的境況。
這時,馮紫英才知道他竟然更姓換名,做了一個孤兒從原北州現皇家孤兒院中長大,然后就直接參了軍,不免唏噓不已。當日從京中出逃,他們還一路同行過。當時他滿心滿眼的都是全家之仇,恨不能殺回去殺光偽朝皇家,哪里注意到這個小子,竟然早早的就定下了心意。
“你是個有出息的,這般就好了?!瘪T紫英沒有問起賈家的事,只是出了一個親王妃,怎么著都不會過得差了。何必再拿出來,刺人家的心。便說他自己,進了軍中后也就再也不曾和以前的朋友聯系過。如今也就一個柳湘蓮,兩人還保持著書信來往,但是他們也就說說私事,少有說起過去。還有就是當朝皇帝,他們原本還是馬場生意的合作伙伴呢,有時候奏章之外,他常常也會和林瑜聊幾句。
他本少年英俠,若非家中慘變,否則依舊是那個豪俠的公子哥兒。如今,大仇得報又有新的目標在前,他總算是找回了幾分意氣。
他和柳湘蓮幾個大約是這世界上少數幾個還和林瑜如年少時來往一般,這也和他們的秉性有關。林瑜有時候在馮紫英的奏章之上回以玩笑,一時還被后世引為美談。
倒是賈環,許是長大了一些,又有了自己的事業,倒沒有了年少之時的怨憤,也算是能夠理解當初眾人對待他的態度——都是陌生人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看,還真沒什么——當然,叫他再回去,他是打死不樂意的。林子見馮紫英小心,心里也承他的情,就釋然笑道:“若非皇帝陛下的偉業,我早不知道落到什么田地去了。如今為陛下效力,真是死也甘愿?!?
過去的事情他是不想再提了,要說一開始他是憋著一股氣,在終于當上參謀的時候,還曾經悄咪|咪地去打聽賈家如今過得如何,也不知是盼著他們好還是不好。
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小富即安,他心中不知怎么說,時間一久,也就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遇上馮紫英他還真的想不起來。
顏舒的事情也是林子看他同病相憐,出手幫了忙。林子出手了,就相當于馮紫英這個副將伸手,下面辦起事來也就格外的盡心。
“很是,陛下長于征戰,是我等軍人之榮幸。”馮紫英話音一轉,道,“軍中尚未有命令下來,但看苗頭是在北方,只不知具體是在哪里?!泵薹呀涥戧懤m續運過來了,瞧著于往常的冬季制服可不一樣。軍士們沒看見不知道,但是馮紫英和林子這樣的軍官們卻是心中有數的。
“照理說,北面已經有了蘇木將軍,這兩年一直很平穩的向外推進?!避娭幸灿袃炔吭驴瑢iT報道各處非機密的軍士行動和戰爭情況。是以,他們都知道,北面其實不需要再加人。馮紫英和蘇木同為副將,手下領著兩萬兵士,這一回全部出動,可見并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