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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砸了手里喝水的玻璃杯,沖嚇得一顫的葉曲桐吼了句,“有錢人用這些叫排場,叫體面,我們窮人用這些就叫愛顯擺、臭毛病,我的好女兒,你懂了嗎?”
葉曲桐隨便想起,母親年輕艷麗的面容在腦中已經模糊,但是針刺一樣的言語卻記得清晰,放此刻看仍覺得惱人。
葉曲桐輕輕搖了下頭,禁止自己再想,抓緊火鉗往柴火灶里面掏了掏,好讓大火轉小火保溫著雞湯,靜等司機來取。
安靜了幾分鐘。
葉曲桐一直沒聽見鳴笛聲或是敲門聲,沒做他想,索性戴上厚手套將砂鍋端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后,剛好聽見兩下禮貌輕巧的敲門聲,“您好。”
葉曲桐下意識啊了一聲,慌亂著隨即應下,“哦,哦,您好,有人在的。”
說這話時,她已經往后退了半步,砂鍋雞湯往身側舉了舉,唯恐撞上正向里推的門。
人影從門縫里變得清晰,靜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清雋,這不是她面熟的那個司機。
這原本是葉曲桐熟悉自由的院落,此刻卻拘束地令她別開眼,有些生硬地問著:“……請問您找誰?這里……我是說,我家現在還沒到出攤時間。”
“葉小姐您好,多年前我們見過?!迸c葉曲桐有點茫然的反應不同,眼前的男人有著明晃晃的自在,“我姓聶,是您繼父和母親的律師,您稱呼為我聶律師就好。”
他說得過于尋常,人浸潤在背光面里,眉骨將陰暗面頰柔和分割,令雙眼顯得更為深邃,以致葉曲桐怔怔打量了他幾秒,仿佛在聽其他人的事情。
他忽然抬眼朝葉曲桐笑了下,葉曲桐才收回目光,輕聲說了句:“哦,我母親。”
“嗯,您繼父因為景潤集團爛尾樓一事跳樓輕生,目前警方已經判定為自殺性質,后續有一些財產分割的事宜需要您參與。”
“還需要我參與?”葉曲桐跟這位大人物繼父實在不熟,短時間無法對此產生任何聯想。
而且她不怎么有時間、也不怎么喜歡看電視,學校距離家不過步行十五分鐘的距離,陳郁蕓給她買的新款iphone一般都放家里當座機用,所以她沒聽說過爛尾樓的新聞。
何況她父親就是工地施工出的事。
“哦。”葉曲桐想說,跟我沒關系,但只是這樣抬眼看向他,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
“您母親目前聯系不上?!?
葉曲桐輕輕吸了一口氣,“……她不在這里,我不清楚她的事情。”
“陳女士每年清明節都會在這里訂餐?!彼难凵衤湓谌~曲桐青筋凸起的雙臂上,“這是司機給我的最后的信息?!?
“哦,原來是她訂的?!比~曲桐如實回答,“我也是才知道。”
“那您母親有什么其他聯系方式嗎?如果一直聯系不到,可能要做報警處理。”
“聶律師?!比~曲桐并非是不耐煩的語氣,只是擰緊眉心,不理解他的提問,“您看我像跟我母親很親近的樣子嗎?”
“抱歉,我只是公事公辦?!?
葉曲桐為自己不耐煩的語氣懊惱,搖搖頭:“沒什么,我也抱歉?!?
冷靜幾秒,她才又補了句,“不過您不用擔心她會做傻事,她不會的?!?
誰都會這么做,但是她陳郁蕓絕不會的。
*
這趟來,還是因為陳郁蕓亡夫的事情,他生前立了一份遺囑,需要利益相關人到場。葉曲桐從來沒設想過,她居然也會被列在其中。
一小時前,葉曲桐坐在車后排,有些局促地將雙手握緊在一起,神色卻看不出異樣,她一雙不動容也顯得無辜的雙眼,她什么也沒想,卻令人也有一些冷清的壓迫感。
司機師傅先開口問:“喝水嗎?”
“不用,謝謝您。”
再開口的是身旁的聶先生,他剛從另一側上車坐定,低沉著聲音讓司機將車窗關閉,連同她那一邊的窗戶,可能是注意力難以集中,令葉曲桐覺得他的聲音有幾分縹緲, “烏龍茶?”
葉曲桐遲疑了兩秒才說:“真不用,我不怎么喝茶?!?
事實證明,陳郁蕓這人是絕不會做傻事的。
等了一會兒,聶先生便用對待公事的語氣跟她同步。
陳郁蕓在忙要緊的事,但是人已經聯系上了。
葉曲桐“哦”了一聲,對此并不覺得奇怪,甚至也不覺得陳郁蕓有什么要緊的事情。畢竟她父親在工地去世時,村主任、施工單位派人來慰問之前,陳郁蕓還在交代她,務必哭得像是連媽也一起死了的樣子,如果他們不肯多賠償,就給她使眼色讓葉曲桐量力一頭撞在她爸的棺材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