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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曲桐沒有跟司機打招呼，只是扯了下嘴角，她害怕自己情緒跌入谷底時會對不相關(guān)的人“撒氣”，哪怕只是語氣不善這種程度，她覺得這樣也不合適，至少她不想變成陳郁蕓這樣陰晴不定的人。

但是她沒想到陳郁蕓竟然將她那輛扎眼的邁巴赫停在了教學(xué)樓樓下，過往的學(xué)生無一不往這里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具體是什么，葉曲桐其實無法描述，因為她根本不敢與任何人的視線交匯，唯恐碰到班上熟悉的同學(xué)。

葉曲桐沒怎么坐過這輛車，往常都是聶驚羽開著輛相對低調(diào)的新能源車來接她。

“葉小姐，我來給您開門。”

“別、別了，我自己行的，您也快上車吧。”葉曲桐語速飛快，生怕慢一秒她就要在這些目光里融化，門拉扯了兩下才打開，還是陳郁蕓從車內(nèi)替她按下來的，葉曲桐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聲，“媽！你能不能別做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

陳郁蕓撇過臉，繼續(xù)對著手機攝像頭補妝，冷不丁地回復(fù)她，仿佛一切都跟自己無關(guān)：“什么不合時宜的事情？”

這種火柴扔進草堆卻怪春風(fēng)太盛的行為，差點逼瘋?cè)~曲桐。

她不擅長應(yīng)付這樣不知所謂的冷淡態(tài)度，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不愿意與她爭辯對錯，“你到底要干什么？”

“帶我們家寶貝女兒吃頓好的。”

葉曲桐無語的看她一眼：“我說你來這里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要干什么？我不是在辦公室跟你和閻老師說得很清楚了嗎？我要給你拍一條mv，幾條短視頻，用來紀(jì)念你的高中生活，你看看你——”陳郁蕓說完又滿意地笑了笑，轉(zhuǎn)向鏡頭對著葉曲桐，照出她尷尬的面色，“你看看你，長得這么漂亮，正是青春美好的時候，媽媽的朋友反正也是做影視這行的，給你拍一些片子做紀(jì)念，不好嗎？再說了，你得多在社交軟件上多發(fā)發(fā)精致的東西，自拍呀，花花草草呀，國外的旅游啦，不然以后媽媽給你介紹了門當(dāng)戶對的男孩，人家加了你好友，什么都看不見，第一印象就寡淡的不行。”

“媽！我再跟你說最后一次，別再干涉我的生活了，你那些美夢也不要做到我身上，我就是再平凡不過的人。”葉曲桐側(cè)過頭，倔強地看著窗外，故意激怒陳郁蕓，“這兩年接受你的錢，是因為我心疼外婆為我操勞了一輩子，不然我寧可去領(lǐng)社居委的貧困金……”

“你給我閉嘴！”陳郁蕓揚起掌心，猛力朝身側(cè)扇過去，索性另一只手上的手機先掉落，打斷了陳郁蕓連貫的動作。

葉曲桐沉默了下，視線停留在車底的手機上，陳郁蕓沒有彎腰去撿起來的意思，葉曲桐動作幅度很輕地?fù)u了下頭，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下一秒她便俯下身替陳郁蕓撿了起來，剛遞過去，陳郁蕓的一巴掌就從她抬眸的那一瞬從耳廓完整地刮過。

“啪——”

那一刻葉曲桐幾乎沒辦法費勁組織語言，她眼里只有那么幾秒的驚恐，很快恢復(fù)平靜，這對陳郁蕓來說、對葉曲桐來說，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理解，只是葉曲桐沒想到，她的視線朝對面那棵光禿禿的樹下繞過，透過明凈的窗玻璃，有人比她的眼神更加倔強和憤懣。

陳郁蕓沒再說什么，眼里滿是被掃興后的厭惡，“下車。”

葉曲桐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還在隔空看向遠(yuǎn)處，陳郁蕓已經(jīng)伸手越過她的肩膀，替她打開車門，轉(zhuǎn)而一只手用力推搡著葉曲桐的肩膀，死盯著她的眼睛咒罵道：“跟你那個死鬼父親一個德行！賤命一條，永遠(yuǎn)過不上好日子！”

葉曲桐立即下車，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手掌卻緊緊握在車門上，想了想，側(cè)過頭反問說：“賤命活得久，像你。”

這種似乎認(rèn)真思考后的結(jié)果，令陳郁蕓幾乎憤怒到發(fā)狂，她抓起手機就砸向葉曲桐，揚聲喊叫著：“滾滾滾！給我滾！”

葉曲桐“啪”一聲重重關(guān)上了車門，用著巨大lv logo手機殼的iphone在她眼前砸在車玻璃上，她轉(zhuǎn)身就走，似乎能感受到玻璃的余震像此刻的風(fēng)那樣，將人吹進夜晚，吹進沒有目光的街邊巷道。

葉曲桐漫無目的地快走了十幾分鐘，臉上才出現(xiàn)背著風(fēng)的灼熱感，剛剛那一巴掌太過于結(jié)實，以至于她最疼的是耳廓和下巴，幾乎被長指甲刮到破了皮，加上這樣快步走著，她臉上浮起很薄一層紅暈，她很難忽視身后因為月光和燈影拉得越來越長、比她的影子還長的那個人，她幾乎不必費力視線就會隨之移動，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跟在她身后，就這樣陪伴了她一路。

但是對待陳芥的心情不同，之前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私事被旁人知曉。

可孟修榆不一樣，縱然他完全知悉她的家庭和成長環(huán)境，甚至跟她一樣曾與陳郁蕓當(dāng)面對峙，但葉曲桐仍然不愿意讓他看到自己狼狽、慌頹、窘迫的這一幕，這一巴掌是少女脆弱的自尊心，也是閃閃發(fā)光的淚珠。

她不是沒想過回頭，像是從未受過傷那樣，笑著打招呼說：“不好意思啊，讓你看見這種事。”

但是每當(dāng)她側(cè)過眼眸看向地面時，那道有安全感的高大身影就貼在她身邊，他或許只是拿起手機看手機，又或者只是拉扯調(diào)整一下書包肩帶，但是光影交錯的視線里，葉曲桐會以為他的臂彎在擁抱著自己。

除了沒有肌膚的溫度，她臉頰上那一道紅痕已經(jīng)被月光輕柔的照拂過了。

葉曲桐忽然脆弱柔軟得想哭，但是她知道，這只是此刻的心情，她并不會真的就這樣蹲下哭起來。

她只是放慢了腳步，開始重新能呼吸到空氣中的氣味，她開始能正常在顱內(nèi)思考自己的心情仿佛氣象，至少她已經(jīng)可以用形容詞來描述此刻的感受，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亮起她熟悉的名字。

換季多是微風(fēng)，雖然也冷，但是不至于像此刻這樣心底失控難以承受。

葉曲桐捏緊手機，接通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干澀：“……你怎么會給我打電話？”

路燈下昏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的頭頂，影子從“擁抱”分開，轉(zhuǎn)向二人傾斜著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