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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郁蕓下車后,聶驚羽替她按下了車窗。
但葉曲桐有些敏感,她雙耳已經泛紅,打不出噴嚏,“抱歉,我戴著口罩的,應該不會傳染,謝謝您給我開窗戶,您要是不放心,回去先吃點藥預防一下。”
聶驚羽無所謂地看了一眼車內后視鏡:“過度解讀了,我只是覺得車里有點悶,陳女士的香水味也有點重。”
“哦……抱歉,我曲解了。”
見葉曲桐少有的敢于與鏡子中的他對視,聶驚羽主動問:“有話跟我說?”
“怕不方便。”
聶驚羽似笑非笑:“說說看,聽聽小朋友的煩惱。”
葉曲桐猶豫了幾秒,“我不是小朋友,您應該可以猜到。”
聶驚羽到底是年輕有為的律師,對話談判經驗老到,似有若無地向她施壓:“葉小姐,這可不是咨詢或是求助該有的態度。”
葉曲桐把目光移到窗外路邊的香樟樹上,看滴水的葉子,聲音也輕飄飄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細濛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落了,夜晚的光線下,折射柔和但淡白的顏色。
葉曲桐思忖:“我想問孟修榆去哪里了,是不是跟我母親……有關系。”
“有關系,也沒有。”
聶驚羽的廢話說得過于自然和篤定,令葉曲桐忽然無厘頭的笑了一下,她禮貌地提醒:“聶先生,我只是個剛畢業的中學生,沒有能力聽懂您的話外之音。”
聶驚羽打趣:“中學生戀愛還算早戀嗎?離我有點遙遠了。”
葉曲桐皺著眉反駁:“我已經不是中學生了,也沒早戀。”
“哦。”聶驚羽嚴苛地說,“確實是個成年人了。”
葉曲桐出聲,聲音平平:“……請問有關系,也沒關系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問我他去了哪里,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合法擁有一大筆謝總留給他的遺產,他選擇出國讀書,放棄了慕城大學的保送。”聶驚羽單臂搭在方向盤上,轉過身直勾勾對著葉曲桐的眼眸說,“如果你問我這件事是不是跟你母親有關,我只想問你。”
從窗外灌入的空氣里帶著分明濕潤的涼意,但葉曲桐卻感覺這一瞬她的渾身血液都在加速和升溫,大腦因為缺氧和供血而跳躍亂七八糟。
葉曲桐抬眼被他引導著問:“問什么?”
“重要嗎?”
葉曲桐微微搖頭,有些委屈:“突然消失不重要嗎?”
聶驚羽諱莫如深的轉過身去,笑了下,“重要嗎?為什么離開,什么時候離開,都不重要。人的緣分沒什么值得琢磨的,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他做了選擇,就是做了取舍。”
葉曲桐心說,所以他舍去了我?
她仍不死心,沒有這樣的灑脫,話到嘴邊仍舊想問為什么、什么時候離開、去哪里,您知道嗎?但是葉曲桐善于抑制自己的感性,她更不想自取其辱。
既是選擇,也是取舍。
葉曲桐只能硬著頭皮說:“謝謝,謝謝聶先生。”
“你這張臉不適合露出這樣勉強和痛苦的表情,以后可以正經八百喊我一聲學長。”聶驚羽重新啟動車輛,“恭喜你,聽陳女士說,你被慕城大學法學院錄取了。”
葉曲桐聲音低沉失落:“嗯,謝謝。”
聶驚羽:“勸人學法,千刀萬剮,誰給你出的餿主意?”
葉曲桐不知道哪里來的無名火,扭過頭看向窗外,迎面小雨,不服氣地說了一句:“重要嗎?不重要不是嗎?”
聶驚羽淡淡一笑:“這就對了,你這張臉適合驕傲起來。”
葉曲桐到底是說不過他,就三秒鐘的硬氣,只是沉默著。
甚至為自己的無禮感到愧疚。
聶驚羽卻不甚在意:“有需要隨時聯系我,無論升學、工作,還是……其他。”
葉曲桐也客氣禮貌地重新回應:“好,謝謝您。”
*
回到陳郁蕓的別墅,這是在辦升學宴之前葉曲桐跟她約定好的,不為別的,只是想跟每次來都友善照顧她的管家林阿姨打一聲招呼,謝謝她的恭喜和祝福。
進家門,林阿姨正坐在一樓的小房間看電視。
葉曲桐保持禮貌,縱然房門是這樣敞開著,她也仍舊站在門邊先敲了下門,林阿姨見了立即站起來,很是歡喜地迎上來,撫著葉曲桐的手背問好:“小姐來了!”
葉曲桐微笑著勸說:“林阿姨,您喊我桐桐就行了,真別喊我小姐,您要是這么見外,我也不會來看望您。”
林阿姨忙不迭地應允:“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好孩子,高考考得又好!你爸爸、外婆、媽媽都高興,謝先生要是在世,他也會替你高興,他人其實很寬厚的,就是耳根子軟。”
葉曲桐很少聽到謝叔叔的事情,大約是小時候那些經歷,以及她內心深處對父親悲苦一生的憐恤,令她天然地疏遠著謝叔叔,以保持對自己父親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