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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曲桐痛苦的閉了下眼睛,歷歷在目,她都不用回憶。
她只能拍了拍林阿姨的肩膀,人也依偎上去,“謝謝阿姨?!?
林阿姨反過來握住她的手,安慰說:“哪里的話,我只是干活,還領一份薪水呢,你們這些孩子才是真的不容易,都有委屈?!?
……
自從那天從陳郁蕓家回去,葉曲桐就大病一場。
連續三天發燒到38度多,吃了退燒藥也不管用,外婆的土方子就是煲上一鍋滾燙的土雞湯,然后放在酒精鍋里繼續煮著,再往里燙一些新鮮的雞毛菜,全都吃干凈以后鼻子通了,身體暖和了,抵抗力也就上來了。
為此阿婆從早上就開始燒熱水拔雞毛。
到晚上,阿婆正常出攤,將酒精鍋熱上,站在門口敲了敲葉曲桐的房門,叮囑她趕緊起來,喝了再睡,千萬別給忘記了。
房內一直沒有回聲,阿婆又喊了一遍:“再困也起來一下,酒精塊我已經點上了,你注意著點,畢竟是明火,你起來應我一聲!”
葉曲桐確實睡得很死,恍然被呼喊聲叫醒嚇得周身一顫。
她的后頸和耳后已經全是汗珠,整個人還窩在薄毯子里,刮過來的電風扇風吹到肌膚表面掀起一層雞皮疙瘩,“誒!我、我醒了。”
一出聲葉曲桐才發覺她此刻喉嚨沙啞,疼得像是干裂開來。
葉曲桐走去院子里,原本想洗把臉,手指碰到冷水那一刻卻是刺骨的疼,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力氣,真的連一片落葉都可以將她打倒。
她將酒精鍋關了,鎖上院子里的門,確保沒有巷子里的貓狗聞著味偷摸進來。
整個人重新躺回到床上,腦海里旖旎的畫面像是輪播圖,連鏡像都是發著光的,并不恐怖,甚至有種要將通過光影將她割裂的體感。
大概是燒糊涂了。
她甚至看到自己躺下后正對著的那扇窗戶上,有著熟悉的人影,她想掀開窗簾看看,就好像高考前那一晚孟修榆騎著單車流著汗趕到時那樣,跟她說,我就站在這里,我怕進來開門影響阿婆休息,我跟你說完加油再戀戀不舍地離開。
哪怕隔著空氣,隔著巷子里的所有往事,葉曲桐也記得,他們互相無聲地說過,喜歡你。這是第一次,他們說給彼此的,喜歡你。
還有唯物主義者送來的保送考試用的中性筆。
葉曲桐搖搖腦袋,討厭自己被放棄、被取舍以后還記得這些所有的細節,她在賞味些什么,這些還重要嗎?
禁止回憶的同時,也禁止想象。
包括想象此刻真的有熟悉的聲音在窗外喊著她的名字。
葉曲桐神情痛苦地闔上眼,這場重感冒不在身體,而在心里,她知道,只要過去了,就會好起來,也不會再提起。
抱著這樣的信念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
葉曲桐誤以為自己已經沉睡無知覺過了十幾個小時,其實也不過是五點多剛過,她伸出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認已經退燒后,倒了一杯溫水喝完,將椅子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來,隨意套在身上,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歡迎鼻子又恢復功能。
卻在走出院子門的那一刻,用余光看見窗臺上的鐵盒。
那是印著小熊的黃油餅干盒,葉曲桐走過去,她想不起昨晚夢見的一切,她分不清任何夢境,她只是一秒就被打回到高燒不退的余溫里,接連著她將鐵盒抱緊回到房間,遲遲沒有打開,心臟沉重得像是任誰都知道馬上要下暴雨的烏云。
葉曲桐手指輕輕顫動,她不知道昨晚他是不是真的來過。
原來人消失不是沒有痕跡的。
葉曲桐淚眼朦朧地咽了一下,口水劃過喉嚨,依舊生疼,她打開餅干鐵盒,里面是一張一張制作成拍立得的卡片,還有背后清秀的字跡——
[兩個人倒映在書店玻璃門上的身影。]
信心花舍,特殊為你開鋪,誰經過你面前都知道。
[學校天臺的虹彩,倒映在女孩的眼中。]
我會因為你喜歡上十幾公里外的兼職。
[學校隔壁的奶茶上了新品菜單。]
有人說,紅豆又叫相思豆。
[路邊已經泛綠的香樟樹。]
每次經過,我都以為我是去見你。
[躲在樹下向教學樓張望的模糊的身影。]
其實每一天我都在等你下課。
[海灘上四仰八叉的小螃蟹。]
她說,我可以阻止別人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