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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是太學停課的最后一天。
為了避免出事,宣平侯到底還是略微限制了阮鈺的出行,挑在停課最后一日,大部分學生都提早回了學舍,剩下幾個也都是在家哭天喊地想請病假,并無心思上街閑逛,才放阮鈺出了侯府的門。
殷笑的腿傷還未好全,仆射大手一揮,給她和阮鈺兩人各自批了三個月的病假,她平日沒事便在府中溫書做功課,總算是等到了今天。
如何?
衛鴻的消息沒錯,那馬車里的果真是宣平侯世子,我們跟上。
薛昭說完,從馬車里探出頭,略略抬了聲音,喊道:衛師傅,快些!
衛師傅:
好消息是,因為他那日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清源郡主終于決定將他留下盡管是為了讓他和宣平侯府的同僚互通有無,傳遞訊息;壞消息是,盡管他極力擺脫了穿粉裙子給世子跳《鳳求凰》的命運,還是沒能回歸本質,做個樸素的帶刀侍衛,而是暫時成了郡主的車夫。
他遙遙望了眼前雕著侯府家徽的馬車,幽幽地嘆了口氣,勉強從自憐自艾中抽出思緒,揚鞭加快了速度。
薛昭拂起車簾遠遠看了一眼,見距離尚算合適,又放下簾子,看了眼殷笑。
她今日心情很是不錯,甚至簪上了大公主幾日前新贈的碧璽青鸞步搖,一眼望去烏發如瀑明眸皓齒,很是奪人眼目。
薛昭見她如此,忍不住也笑了一聲,問:你要綁阮微之,心情就這般好?
殷笑睨她一眼,緩聲道:這能叫綁么?
出于種種復雜的原因,她聯系了熟悉的巫醫,打算把阮鈺綁回寧王府,治好了再放回去。
由于此事十分見不得人,算下策中的下策,她只帶了兩個人,一個薛昭,一個衛鴻。
薛昭愣了一下,十分有眼色地拍起了馬屁:喔、對!我們這回請的可是真高人若不是宣平侯不信巫醫、又不愿募集民間圣手,就把他兒子扔家里當粉裙子花瓶,我們至于這么做嗎?治病救人的事情,能叫綁嗎?
此人當真是浮夸至極,縱然殷笑今日心情大好,聽到她這番吹捧,也不由眼皮一跳,有些沒轍。
自從那天薛昭目睹她以不好好辦事就把你趕回去穿裙子為由威脅衛鴻,意識到郡主殿下這兩天心情不佳,就十分上道地開始巴結她。
這實在也是形勢所迫,畢竟親軍都尉府日日加班,既要替皇帝查這查那,還要綁賊抓刺客,沒事的時候還被派去大理寺幫忙審人,休息時長更是從一周兩日變成兩月兩日,一天天忙得暈頭轉向不知時日,哪怕月末薪俸發得再多,也是有命拿沒命花了。
鳴玉山刺殺案后,皇帝下令叫四個人去貼身護衛四個殿下,都尉府的同僚搶得幾乎要打起來,另外跟著三個皇子的都是武功頂好的都尉,只薛昭一個漏網之魚,是因為據說與郡主關系甚佳,才見縫插針地撿到了這個機會。
都是領相同的月俸,跟著殿下當護衛還不用熬夜,日日伙食還比都尉府好,大部分時候都是跟在主子身邊吃香喝辣、時不時還能去城外逛街吃喝,這買賣簡直再劃算不過了!
就為了這事兒,薛昭已然成了寧王府最忠誠溫良的存在五十八歲的老管家都比不過她見風使舵和藹可親,將有奶就是娘貫徹了個淋漓盡致。
誠然薛昭衛鴻是有求于人,可殷笑也未嘗不是如此。
寧王的部曲固然很有本事,然而真正能頂事的那批早就跟著寧王死在的平叛途中,如今留在府里的,都是經過天子篩選的那一批。
皇家到底是皇家,哪怕她父親為了王朝鞠躬精粹,哪怕皇帝明面上待她視如己出,也不敢把寧王留下的親信交到殷笑手中。真要說來,清源郡主在外風光無兩,可是真到要用人的時候,手里未必能挑出十人來。
這樣的風光,又有什么必要呢?
想到這里,她心里泛出點苦意來,掩飾似的偏了偏頭,恰好從窗外看見前頭馬車的速度緩下來。殷笑微斂心神,敲了敲桌案,低聲道:
孟安,他們要停在這兒了。
薛昭正捻了一塊玉梁糕往嘴里塞,聞言咬掉半塊,探出頭一看,嚯了一聲,含糊不清道:啊喲,世子爺去了三疊書齋。
話音剛落,便見衛鴻一拉韁繩,也將馬車停了下來。
朱雀里是金陵街市最繁華的一帶,出了書齋之外,還有眾多酒樓、成衣坊、首飾店與胭脂鋪,路邊人群熙熙攘攘,像她們這樣架著馬車的也不少見。
殷笑從小幾上抓過一條面紗,給自己戴上,嚴嚴實實遮住下半張臉,順手又從袖里抽出一方手帕扔給薛昭:擦擦臉,準備動手了。
薛昭胡亂擦了下臉,隨手從案上摸過一把小鏡,歪著臉照了照。
她今日穿了身鴉青游麟圓領袍,羊皮靴里額外墊了兩層,又將長發高高豎起,刻意將眉毛掃得濃重了些,乍看竟有些雌雄莫辨,仿佛哪家出門游街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