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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阮鈺對殷笑有點意思盡管這意思有點不太尋常,因此竭力給他臉上貼金,好讓世子別太計較他給殷笑打了另一份工的事實。
然而衛侍衛溜須拍馬的本領實在不到家,語氣浮夸不談,馬屁還拍到了馬腿上。
只見阮鈺從幾案上端起一盞茶,借著寬袖遮擋,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眉眼一掃,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他,眼里折出一點寒光,看得衛鴻頭皮發麻,不知說錯了什么,心道:啊喲世子爺不會是以為我真當了郡主通房吧?這可太冤枉了!
殷笑被他倆的動靜拉回了神,短暫地放下了心里的一堆破事,看了眼那幾卷書,總覺得并不很像什么琴譜。
她私下也不和阮鈺講什么客套,心下好奇,便干脆從中抽出一本,看了一眼,發現封皮上面拿簪花小楷寫著《破鏡記》,下頭題了行小字,公主在上我在下,簡直露骨非常,看起來很像三疊書齋樓上不可說區的品味。
這斷然不是什么琴譜的名字了,殷笑橫看豎看,愣是沒從這三個字里找到哪怕一點正經的痕跡,怎么看怎么不入流。
這時,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從她眼前一晃,動作溫柔卻不由分說地將這本子從她手里抽走開來。
殷笑才注意到,那手竟戴著兩只漂亮的指環,拇指是瑩潤的白玉扳指,食指是金鑲赤玉的方勝紋戒指。她看著,不知想起了什么,略微恍了下神,竟沒能及時截下他。
一點雜書,讓郡主見笑了,阮鈺輕描淡寫地將那本《破鏡記》收好,整整齊齊疊放回去,又看了她一眼,狀似不經意道,臨近外舍復學,阿榕吵著要買新鮮的話本帶去學舍看,恰好今日有空,便給她捎了兩本。
殷笑:
你但凡沒在書齋的不可說區逗留那么久,我也就信了。
她不痛不癢應了一聲:原來如此。語氣真是敷衍至極。
然而真是好巧不巧,她這話音剛落,外頭不知怎地,起了一陣大風,車廂的窗簾未拉,寒風倏然涌進車內,嘩啦啦一陣,把話本子吹得一陣作響。
好么,這下可是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了。
殷笑眼力卓絕,記憶力超群,眼看著那風把話本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名、作者、十二張插圖,她是看得一清二楚,精美而內容怪異的插圖,在腦子里盤旋打轉,硬生生地把方才書齋里的糟心事給擠了出來,以女上男下的形式填滿了所有空隙。
她看見了倒是沒說,薛昭那個缺心眼的,卻像個棒槌似的探出了頭,以一種混合著敬畏與驚嘆的語氣說:
又名呃,《霸道公主嬌駙馬》?作者、陰陽君?好生直,直白的本子,令妹的品味還真是別致啊。
衛鴻倒吸一口涼氣,分明看見阮鈺眼里閃出了一絲樸素的殺意想和所有人同歸于盡的那種。
最后,阮鈺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從想要同歸于盡變成了先把你殺了。
衛鴻:
雖然嚴格意義上他的確不怎么無辜,但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誰知道宣平侯世子看上去人模狗樣,私下里卻會看這種、尋常男人不會買的書!
他心里雖然有些委屈,但又想起自己那點月薪,只得強顏歡笑著打起了圓場:二小姐性子跳脫,什么書都愛看一點,卻也未必真的讀完,只是喜歡圖個新鮮罷了。
卻料殷笑忽然微笑起來,接過他的話:雖然直白,卻頗新穎,阮三小姐也是眼光獨到此書也未必不能是什么好書。
她說著阮三小姐,視線卻在阮鈺身上停頓了片刻。殷笑的目光蜻蜓點水地從那摞話本子上略過,像是刻意避開這個話題,看了眼窗外,話鋒又一轉:快回府上了。
阮鈺聽她前半句話,不由怔了一怔。
不知怎地,一些陳年往事忽然從記憶深處浮現上來。
他想起早幾年太學還不招女學生的時候,清源郡主曾在侯府拜見過父親,想請他開放女子入學。那時她說同宣平侯辯論,似乎了一句格外尖銳的話:
侯爺能成為太學祭酒,不過是因為托生成了男人!
這話乍一聽好像毫無緣由。阮鈺那時正在院里讀一本棋譜,只聽見殷笑拔高的聲音,覺得此人實在出格,未免有些恃寵而驕。
寧王早逝,陛下對她寵遇有加,清源郡主卻一直抓尖要強。她有帝王恩寵,與幾位皇子又都頗為親近,榮華富貴加身,何至于為了一個太學的名額而說出這樣的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