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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鈺微微一怔,聽到二皇子的名字,心中忽然涌現出一股極度的不安。
鳴玉山一撞后,他神魂離體,對世間男女認知產生偏差,可那不代表他變得有多遲鈍。
天子降旨來得匆忙,錦衣衛架著郡主回府,宣旨太監神色古怪,這些預兆本已足夠糟糕,然而直到太監念出崔既明三個字的時候,他才發覺,原來自己的心還能再沉上一沉。
鳴玉山的事情,最開始就是從二殿下的玄鐵箭開始的。
便聽宣旨太監又道:
二人佳偶天成,金玉良緣,茲指為婚,有司擇日,主者施行。欽此
這聲欽此猶如當頭一棒,震得人頭腦空白。阮鈺先是愣了幾秒,隨后才聽到周遭的聲音沒有人說話,初春的風從他的寬袍大袖里請輕飄飄地掠過,幾乎要把他的心吹出了回響,幾只麻雀從王府參天的榕樹上落下,又撲棱著翅膀飛走,樹葉婆娑作響,他傾耳細聽,卻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對于有過另一段記憶的阮鈺來說,女子一婚多夫并非特別的事,從最開始,他想要的就是殷笑對自己的聲名負責,而待她特別,也不過是無奈之舉。
于情,他清楚殷笑早先與自己勢同水火,因此并未有過太多指望;于理,他家是清流之首,為爭儲君之位而引發的事故自與他無關,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然而。
他看見殷笑近乎失禮地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直直地看向那宣旨太監。
這一次,她終于還是沒能端住那張沉靜面孔,臉色發白地問:
臣女做錯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憤怒?
太監冷笑一聲,將玉軸一卷,遞給身后低著頭的小宦官,尖刻道:郡主說得這是什么話?陛下好心降旨賜婚,賜的還是頂頂尊貴的二殿下,您卻問自己做錯了什么郡主這是何意啊?
殷笑不為所動地看了眼他。那太監被她眼底的冷意驚了一驚,竟然沒顧得上繼續諷刺,木愣愣地看著她從地面站起身,似乎想要走過來搶奪圣旨,這才回過神來,對著那群錦衣衛喝道:
你們在做什么!不是吩咐過了么,圣旨在前,可別讓她犯上!
錦衣衛對視了一眼,私下交換了幾個眼神,方走出一個人,連刀帶鞘地橫在她面前:抱歉了,郡主。
殷笑被他一擋,并未再上前,只是隔著那把刀,將目光落在金玉制作的圣旨卷軸上。
她輕聲道:賜婚于我跟二殿下,陛下便是再容不得寧王府,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要作踐么?
那太監利聲道:放肆!什么叫'作踐'?!你們還不快把她拿
李忠儒。
阮鈺終于開了口。
李忠儒終于收了聲,有些躲閃地看向了他,眼睛里帶著隱隱的畏懼。
當日為難你的是我而非她,你若有何不滿,大可與侯爺、淑妃娘娘,或者是陛下告狀,何須在寧王府的大門前擺出這幅做派?阮鈺輕聲道,還記得你那天說的什么話么?你說自己背后議論貴胄,管不住嘴,該死
阮鈺!打斷他的卻是薛昭。
薛都尉不知什么時候掙開了同僚的手,飛快地沖到兩人身旁。
她臉色難看地止住他的話:那太監畢竟是來傳圣旨的,還帶了錦衣衛,你別太沖動
她說著便壓低了聲音,看了眼身形單薄的殷笑,眉頭不自覺地一皺,微微一頓,才繼續道:你不是宣平侯世子,很有本事么?若你真的憐她,就別在這時候給她添麻煩,去找陛下,找大公主。陛下他他忽然發旨賜婚,我們之中卻無一人聽到風聲,太過反常,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誤會,你跟一個作死的的閹人計較什么呢?
然而
阮鈺被她按著肩膀,沉默著低下了頭。
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模模糊糊還在腦中,他心中雪亮,暗道:
然而,天子怎么可能有'誤會'呢?
有玄鐵箭在前,陛下突然給郡主與二皇子賜婚,必然與鳴玉山刺殺案撇不開關系。
郡主本就表露出不愿成婚的態度,與二殿下更是只有親人之情,并無半年旖念。天子能令錦衣衛押人接旨,將這兩人捆綁在一起,非得是震怒之下,放棄二皇子時做出的決定不可。
這一點,想必殷笑心中也清楚。
心念電轉間,他抬起眼,看見殷笑一把推開錦衣衛的刀。
在寧親王府寬闊的大門之下,她身影嶙峋得近乎蕭索。只見殷笑瞪著李忠儒,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
若我不愿接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