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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的思路非常簡單:換身衣服假裝劫匪,喊打喊殺擾亂視聽,把錦衣衛都引出來。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的羽林親衛功夫相當了得,陣仗大得連顧長策都被引出來了,崔既明自認為這招調虎離山效果不錯,目送著殷笑一行走出都尉府,樂呵呵地收劍走人然后撞上了崔惜玉。
外人都說皇儲之爭激烈可怖,其實基本都是他們背后的黨派在互搏。
崔既明自己心大如斗,崔惜玉也有點寧靜致遠的意思,兩人雖然沒那么親近,但因為各自都有過被父皇催婚的經歷,關系也算不錯。
所以,他看到崔惜玉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打招呼不過他很快記起來自己今天的身份,又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手,往墻頂上一跳。
然后,他就看到崔惜玉抬起頭,正正好地沖著他的方位,上下打量了半刻,神色微變,顯然是認出他了。
崔惜玉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明,要和我同路回去嗎?
再然后,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有的人獲得了高強的武功,付出無數個心眼子,而有的人雖無武藝傍身,卻很能把人拿捏住。
崔既明于是半推半就地跟著長姐,一路走到了三元巷。
此時此刻,他盯著宣平侯的馬車,腦中僵硬的齒輪飛速轉動,半晌,終于露出了一個有些隱晦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悄悄抽了口氣,伸手揩了下鼻子,低聲問:阿姐,你早就知道她們在這兒嗎?
崔惜玉八風不動,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臉上掛著端莊的微笑,注視著匆忙下馬的錦衣衛,笑而不語。
外頭的情況,殷笑自然是不知道的。出于一種微妙的愧怍,她正在嘗試著把車廂里的一只蒲團和軟枕塞給窩在暗門后的蔣伯真地方狹窄,這些東西聊勝于無。
在她艱難地把東西塞進去,收獲了蔣伯真一句真誠的謝謝之后,殷笑終于意識到,車廂之外的世界似乎安靜得有些奇怪,于是打起簾子,略略看了一眼。
就這么一眼的工夫,崔惜玉就注意到了她。
真是好巧,既明方才帶兵巡邏路過,恰好遇到飛魚衛了。她對著那錦衣衛笑了一下,方才都尉府不是遭了歹人么?剛好既明今日無事,校尉有需要的話,可以叫他跟你順路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么線索。
那錦衣衛先是愣了一下,倒是沒聽出什么其他意味,還覺得大公主人頗為良善,于是誠惶誠恐地又行一禮:
多謝大殿下掛懷!不過對方沒有鬧出太大動靜,顧將軍已經在檢查,應當不會需要多長時間。況且,將軍原本是命令在下前來關照郡主世子安危的,眼下實在不便為二殿下領路
不妨事。恰好本宮帶著侍衛,準備回大理寺,與世子順路。你們將軍若實在擔心,本宮也可與之同行,好確保他不受襲。
崔惜玉一面說,一面狀似無意地偏過頭,不咸不淡地望了眼殷笑。
這眼神談不上喜怒,宛如一潭沉靜的水,平靜得叫人沒法形容,也不敢對視。
就這么短暫的一眼,殷笑便察覺到她心情不虞。
然而崔惜玉畢竟是崔惜玉,幾乎是眨眼間,她便收回了視線,臉上又掛起了端方得體的微笑,對著錦衣衛又問了一遍:
校尉以為如何?
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錦衣衛哪還敢拒絕,他瞥了眼二皇子,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一派清澈的茫然,簡直疑心自己在照鏡子。
崔既明略有不解,不過還是沒反駁。頓了片刻,他還是壓低了聲音,猶豫著看了眼馬車,悄聲問:阿姐,你這是
崔惜玉瞥向他,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力。
帶人去收拾好自己的殘局。她忍住自己想要扶額的沖動,親軍都尉府里全是陛下的人,咬人不分身份。平時也就算了,這時候你再鬧事,叫顧長策查出來告到陛下那兒,仔細把羽林衛都丟了。
真是豈有此理,奪儲的人統共就兩個,崔既明這蠢貨犯了傻,竟還要自己教他處理?
然而想是這么想,尥蹶子收回話卻是不行的。且不談天子一向喜歡在她與崔既明之間擺弄他的制衡之道,單說崔既明身上還黏連著跟殷笑的婚事,她就沒法放任不管。
想到這里,她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悠悠將目光移向了宣平侯世子。
堂兄妹成婚雖合律法,卻實在有些荒唐,若非天子真的警惕起來,單看能力儀容與家世,這位世子倒是不錯的選擇話說回來,這兩日,如是和他的關系似乎軟化不少?
大殿下的提議甚好。錦衣衛沒注意到崔既明那邊的動靜,眼睛還黏在他身后的十幾個羽林衛身上,強顏歡笑道,下官這就帶幾位羽林軍兄弟們去都尉府。
崔惜玉點點頭,沒再看他,回身對著護衛打了個手勢,便徑自踏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