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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依舊崎嶇難行。但因為有了期待與希望,每個人臉上都漾著輕松與歡樂。
楚硯溪和陸哲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落在了隊伍稍后的位置。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陸哲側過頭,看著楚硯溪被山風吹拂的側臉,輕聲問道。他知道,以她的性格,絕不可能就此回歸正常生活。
楚硯溪目視前方,腳步沉穩:“去江城。”
陸哲微微一怔:“江城?為什么是江城?”江城不是他的家鄉,但他大學畢業后選擇在那里工作,對江城也很熟悉。
楚硯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她的目光投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山脈,眼神有些悠遠:“我要去確認一些事情。”
停頓片刻之后,她的聲音低了些:“我要確認,這里到底是我們之前那個世界的過去,還是另外一個……平行的世界。”
陸哲腳步一頓,愕然看向她。
楚硯溪沒有過多的解釋。
她現在要去確認,父親是否收到了自己在上一次穿越傳遞的訊息。
上一次穿越是1985年,那個時候父親20歲。現在1992年,父親27歲,剛剛進入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記得上一次見到父親時,他說他很喜歡派出所的工作,可為什么最終選擇成為一名刑警?
楚硯溪眸光閃動,思緒已經飄到江城市公安局,那個她工作了七年的地方。
而陸哲,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過去?平行世界?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陸哲腦中形成,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干:“那個,你之前說,我們穿進的是一本叫《破繭》的紀實文學作品……”
“是。”楚硯溪肯定地回答。
陸哲的眼睛里閃動著莫名的光芒:“紀實文學,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經歷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對不對?它不是故事,是真實存在的歷史!是不是?”
“是。”楚硯溪再一次點頭。
“真實發生過的歷史?”陸哲嘴里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瞳孔驟然收縮,一個他從未敢深想的可能性浮上心頭,“春妮、王老五、石澗村……甚至我們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陸哲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血液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豈不是說……
“那我媽媽……”陸哲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也是真實存在的?她,她還活著?”
他急切地追問,眼中充滿了希冀與恐懼交織的復雜情緒。童年時母親所承受的家暴陰影,是他內心深處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但如果他真的是回到了過去,回到了1992年呢?他是不是能夠保護好媽媽,不讓她承受那樣的痛苦?
楚硯溪看著瞬間失態的陸哲,輕聲道:“上一次穿越,我回到江城,見到了我的父親。他那個時候才20歲,風華正茂。”
她不需要說完,陸哲已經明白了。
1992年!現在是1992年!
他的父親陸達坤,此時應該27歲,是江城某機械廠的青年工人,還是個游手好閑、惹是生非的“小混混”。而他的母親沈靜才22歲,從不幸的原生家庭逃離之后,留在江城一家小飯店打工,對未來懷著卑微的憧憬。
這個時候的父母,他們可能剛剛認識,甚至還沒有開始交往。
巨大的、近乎荒謬的希望像潮水般淹沒了陸哲。悲喜交加,讓他一時語塞,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濕意。
喜的是,母親悲慘的命運還沒有開始,還來得及改變。
悲的是,那個給他和母親帶來無盡痛苦的男人,此刻正年輕,可能正用虛偽的熱情欺騙著年輕懵懂的母親!
“陸達坤。”陸哲喃喃念出這個他痛恨又熟悉的的名字,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沈靜……”母親溫柔而哀傷的面容在他眼前清晰無比。
楚硯溪安靜地看著陸哲,沒有打擾此刻又悲又喜的他。
她理解陸哲此刻的震撼。
她自己何嘗不是被“這個世界真實存在”這個念頭灼燒著?她急于去江城,不正是為了探尋父親的人生軌跡嗎?
良久,陸哲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平復著翻騰的心緒。
他看向楚硯溪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那是一種奇異的共鳴感——他們不是偶然卷入事件的穿越者,而是可能改變歷史的、背負著特殊使命的人。
“我跟你一起去江城。”陸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石澗村的輪廓在身后逐漸模糊,最終隱匿于連綿的群山之中。
楚硯溪和陸哲下山之后,歸心似箭地坐上了火車,來到久違的江城。
1992年的江城,與記憶中的現代都市截然不同。樓房不高,街道上自行車流如織,偶爾駛過的桑塔納轎車顯得格外氣派,整個城市彌漫著一種蓬勃而又略顯粗糙的活力。
這一切對楚硯溪和陸哲而言,既陌生又熟悉,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舊照片。
楚硯溪與陸哲分開行動。
楚硯溪來到老城區,找到了市刑偵支隊一大隊曾經所在地。那是一棟灰撲撲的、帶著蘇式建筑風格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顯得有些肅穆。
楚硯溪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在對街一個不太起眼的茶攤坐了下來。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公安局的門臉上,進出的人不多,偶爾有穿著橄欖綠警服或便裝的身影匆匆而過。
楚硯溪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扇大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一言不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茶攤的老板已經開始準備收攤。
就在天色漸晚,幾乎要以為今天等不到的時候,楚硯溪的身體突然微微繃直,她看到了!
一個年輕的身影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警服,沒有戴帽子,身姿挺拔,步伐矯健,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神情,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輕松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