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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哲看出了楚硯溪的不自在,欠了欠身,對王桂芳說:“阿姨,我可以單獨和楚硯溪聊一聊嗎?”
王桂芳還沒回話,楚建國將她一把拉了起來,擠了擠眼睛:“走走走,我們出去,讓他們年輕人說話。”
夫妻倆走出女兒的臥室,在客廳里交頭接耳。
“小溪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覺得陸干事這孩子不錯,性格好、長相好、學歷高,工作也穩定。”
“咱們就小溪這一個孩子,她要是嫁得好,我們也安心吶。”
“說出嫁還早呢,我回頭到廠里了解了解陸哲這小伙,要是人品不好、家庭負擔重,那可不行。”
……
屋外竊竊私語傳來,陸哲感覺臉有些發熱。
楚硯溪一心都在阮小芬事件的處理上,并沒關注到父母的態度,看著陸哲說:“昨天我腿受傷,阮小芬的事情都是你在操心,真是不好意思。”
說實話,楚硯溪也不知道自己這回遇到阮小芬的事情這么不冷靜。明明知道貨場各種廢舊物料堆積,從那里穿行會有危險,可她偏偏選了那條路。結果不僅沒有幫助到阮小芬,反而驚動了技術科的人,導致阮小芬被抓。
現在楚硯溪躺在床上暫時不能動彈,所有一切都是陸哲在忙,這讓楚硯溪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覺這次任務自己拖了后腿。
陸哲笑了笑,笑意深達眼底:“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是為了阮小芬好嘛。現在事情提前曝光,阮小芬沒有偷竊成功,不會被因為商業間諜罪名送交警方,而且她的遭遇也引起了廠里的重視,我聽領導說會在安置費的基礎上給予她一定的困難補助,她原本的悲慘命運得到了改變,這是好事啊。”
楚硯溪沒想到陸哲還會反過來安慰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如何接話。如果是原來那個世界的她,應該會冷靜分析行動失敗的原因,該批評的批評、該肯定的肯定,而不是像陸哲這樣一邊倒地為她說話吧。
陸哲似乎看出了楚硯溪心中所想,笑容更深了些:“我真沒想到你這個談判專家,會采取那么冒失的行動。說實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反而覺得親切。以前的你,太冰冷、太嚴肅,不太像個有血有肉、會犯錯誤、會偶爾沖動、會憤怒、會失態的正常人。”
楚硯溪冷哼了一聲,斜了陸哲一眼。
感受到她那雙冷灰色眸子里透出來的惱怒,陸哲忙舉起雙手:“我錯了、我錯了,楚警官是位正直、善良、堅定勇敢的好警察。這次為了救阮小芬,不惜采取冒險行動,這才導致受傷,我非常敬佩。”
面對陸哲這么柔和、隨性的態度,楚硯溪真不知道是喜還是怒。或許是比起前面兩次穿越,這個世界太溫情的緣故吧,楚硯溪感覺自己身上的刺似乎少了許多,內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解救任務還不算完成,你昨晚勸阮小芬的話雖然好,但都只是宏觀指導,具體到怎么利用她的技術去賺錢、走出一條新的活路,其實并沒有落實。阮小芬拿到的安置費與困難補助只能解決一時,她媽媽的醫療費卻是個無底洞。”
陸哲點頭道:“嗯。我今天已經聯系了省報記者,打算把阮小芬遇到的情況報道出來。改革,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有問題解決問題。像阮小芬這樣一線工人的困境,絕不是個例,希望能夠得到整個社會的關注。”
楚硯溪道:“既然那家鄉鎮紡織廠愿意出高價買技術,那說明雪紡緞還是有銷路的。不如讓咱們廠和鄉鎮紡織廠合作,給下崗工人一個新的就業機會?”
陸哲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去找人打聽打聽,一有消息就來告訴你,保證完成得妥妥帖帖。你的任務呢,就是安心養病,千萬別留下病根。咱們是穿越來的,總會有離開的一天,既然占用了這個身體,總要對身體負責,是不是?”
陸哲這番穿書理論深合楚硯溪之意。她本就是個責任心重的人,此時也知道輕重:“行!那你去忙吧,隨時聯系。”
說完隨時聯系這四個字,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1998年的手機還是稀罕物,兩人都沒有。裝電話需要三千多塊的初裝費,一般家庭根本舍不得裝,楚硯溪家里自然也沒有。
說是說隨時聯系,但其實真沒辦法做到隨時。
陸哲從腰上拿起一個黑色的小方塊,笑著說:“只能先用這bp機聯系吧。以前我只聽說過這東西,沒想到現在到了這里,還能親自體驗一下。”
楚硯溪攤開手:“就這bp機,哪怕是數字傳呼機也得一個大幾百,我買不起。”
陸哲家里條件還不錯,再加上他是廠里的干部,收入水平比普通工人要高,他手里拿著的bp機是漢字顯示的,一個三千多塊。楚硯溪才上班一年,家就在廠區家屬樓,就沒有買bp機。
從互聯網時代穿回來的兩個人都有些不習慣現在的通信方式,陸哲想了想:“反正你現在也沒辦法出門,就在家里等著我吧。要是有什么消息或者變故,我直接過來找你。就怕你爸媽……”
一個大男人,老往姑娘家里跑,在這個思想相對傳統的九十年代,會不會有人誤會他們在談戀愛啊?
想到這里,陸哲臉有些紅。他倒不是怕被誤會,就是擔心楚硯溪會不高興。
楚硯溪擺了擺手:“沒事,你只管來,我和我爸媽說一聲就行。”
陸哲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好,那我先走了啊,得聯系省報記者,還要找阮小芬問問聯系她的鄉鎮工廠到底在哪里。”
楚硯溪歪在床頭,揮了揮手:“去吧。”
她這一揮手,頭便偏了偏,一綹頭發自鬢角滑下,看得陸哲有些手癢,真想幫她把頭發捊上去啊。
陸哲捏了捏自己那只蠢蠢欲動的手,轉身離開。
守在客廳的楚建國、王桂芳熱情地將陸哲送到門口,王桂芳忍不住問:“陸干事,你是哪年生的?什么時候來廠里的?家里幾口人啊?結婚了沒有……”
陸哲感覺后背有些冒汗,臉更紅了,老老實實回答了所有問題。
王桂芳眼中的歡喜之意簡直快要溢出來了,要不是楚建國拉住了她,她恨不得把陸哲的一生軌跡都了解清楚。
工人家庭,父母雙全,都有正式工作。家里只有兄弟倆,沒有其他負擔。大專學歷、工會干事、26歲正是事業上升期、單身無戀愛經驗……
——多好的小伙子啊,看他把小溪送回來時那一臉的心疼,說不定就成了她的女婿呢?
過了兩天,陸哲剛回到廠里,廠辦收發室的老劉頭舉著一份剛送到的《省工人日報》,氣喘吁吁地跑到工會辦公室,臉上帶著罕見的激動:“陸干事,陸干事,快看,咱們廠上報紙了!”
陸哲接過報紙,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在第二版版一個并不起眼的位置,他看到了那個標題——《沉重的紡錘:一位紅星紡織女工的雙重困境》。文章沒有點名道姓,卻用細膩而克制的筆觸,描繪了一位身處瀕臨倒閉的老國企、又遭遇至親重病急需天價醫療費的年輕女工所面臨的巨大壓力和絕望,深刻反映了在經濟轉型陣痛期,普通工人家庭所承受的真實重壓。
文章是陸哲親自撰寫,再由他在省報工作的同學潤色。他沒有直接渲染事件本身,而是巧妙地拔高到時代與個體命運碰撞的層面,既避免了直接的輿論干預,又成功地激發了讀者的共情。
報紙的效果很驚人。
不僅紡織廠領導高度重視,發動工人捐款,而且廠里也開始陸續收到一些來自全省乃至外省的零星匯款單。